拾贰

黑色沉重的天幕褪去，美丽湛蓝的天空将其顶替，房间小窗口上的蟹爪兰刚刚洗了个澡，它抖了抖身子，将露水甩去。

钱名臻碗里残余的药渣倒出去，再清洗。她挤了米粒大小的洗洁精在碗内，擦完一次，捞出碗内洗洁精再次擦拭。大概七八次后，才用清水将洗洁精连同药渣洗出。

背上从初一开始买的书包，开始向学校走去。

她漫步在路上，她的身体非常的放松，但她的心里缺有些失落。

一路上没有再感到窥视感。

她猛然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草丛，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的头比平常低下了少许。

在马路旁，她抬头看到了一位母亲正牵着孩子的手，从蛋糕店出来。孩子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她看着小孩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

当小孩离开她的视野，她再次低下头，双手死死的抓住校裤。

绿灯第三次亮起，钱名臻才开始移动，她的衣领上有几个豆点大的透痕。

许久，她终于来到了校园。

她经过校门时候，向保安室的老保安鞠了个躬。

老保安摆了摆手：“进去吧，好好学习，现在你这样的孩子太少了。你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跟我说，校长可是我侄子。”

钱名臻点了点头，走向教室。一路上空荡荡的，因为今天是周日。

————

骄阳肆虐的正午太阳，灼烧着每位行人的身躯。

但进入医院的路人们却络绎不绝，似“排队不知热，但惜队伍长”

黄奉孝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进入了医院大门。

头上的空调吐出冷气，扑在他的头上，让他过载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了八个挂号窗口前那长短不一的队伍，最终选到人数最少的八号位。

为什么八号位人数最好呢？可能是普通人的迷信。就好像六号位人数最多一样，代表着六六大顺。而八号位，八又可成拜拜之意，代表病人会死。

但黄奉孝不以为意，人少代表速度快，能早点解决事情就行。

正当他拿出手机玩游戏时，后方跑来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妇女直径走向八号窗口，着急的问向正在挂号的一名大叔。

大叔点了点头，后退半步，留给妇女位置，妇女低头感谢大叔，然后向接待员挂号，最终离去。

黄奉孝发现这一排的大部分人都还在低头玩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位妇女的插队，但他前一名的一对情侣则一直抱怨妇女。

说着难听的话，让黄奉孝感到厌恶。

“真是门当户对的情侣，垃圾。”他心想。

医院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不一会就快到黄奉孝了。

黄奉孝小声道：“卧槽！“然后用手机点了下医院的公众号，个人信息中显示他已经挂了号。

“黄奉孝你提莫个人才。”

黄奉孝看着前面漂亮的接待员小姐姐，转身离开。

他走入了三楼，在显示屏上找寻着自己的名字。

第八位。

“挺不错的。”他心想。

黄奉孝看了看医院候诊室的椅子，没有一片空处，他在旁边找了个柱子，靠在上面。他刚想从口袋拿出手机，但手停了下来。

他扶着栏杆，往下面一看，大厅的人群如同蝼蚁一般，不管是大小还是生命。

不同的人，不同的长相，不同的衣装，不同的年龄，相同脆弱的生命。

他莫名的唱道：“酒店的床

它听过最多谎言和欺骗

医院的墙

它见过最多眼泪和依恋

在清晨时分醒来

揉着眼抬头看镜子

不同的悲欢离合

与相同的生老病死

用尽力气维持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得体

读了很多道理

还是过不好人生的你”

他的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但又很快消逝。

他看着在女护士从人群挤出，手中的药品差点摔在地上。

他看着三楼A区的一对夫妻在相拥哭泣。

他听到二楼有人在破口大骂。

他看着有人从急诊室笑着出来，但脸上沾满泪痕。

他看着身旁所有的人群。

他的身体有种无力感觉，后背靠在柱子滑下。

他蹲在哪儿，默默道：“好大只啊。”

“请黄奉孝到6号房就诊。”

机械的女声将黄奉孝拉回了现实。

他进入了六号室，和医生道明了来意。

医生点了点头，开始敲键盘，不一会一个账单从打印机吐出。

医生平淡道：“去交钱吧。”

他去了一楼交了钱，又回到三楼准备抽血。

十分钟后，抽血完毕，黄奉孝用着棉签压住洞口，防止血液溢出。

在电梯上，他打开手机的浏览器，他又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发生着大量相同的事情，你不必管，你也管不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离开了这所让他伤感的医院，找到了他的电动车，坐了上去。出去医院大门的路口很小，与进来的大门口相比就像大人与小孩。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电动车，过了好一会才开到大路上。但他并未原路返回。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快20年，但他却对这个城市几乎一无所知。学校——家里——学校——家里，这是他日常地路线。

他朝着园路地反方向前行，想看看与平常不同地风景，最后在找一个转弯回家。

然而新的环境并未让他新奇，高兴。

高楼，高楼，一路上地高楼，一望无际地高楼。

天上的阳光并未打在他身上，但他内心越来越燥热，

握住加速器的右手越来越用力，慢慢的往后拉，电动车的速度也随着加快，最终达到它性能的顶峰。

他想宣泄内心的燥热，但他又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做丢脸的事情...

他的人，被困在了繁华的城市中：他的心，被困在他的规矩里。

他只是个懦夫，世界上从来不缺少的懦夫。

电动车的速度开始变慢，最终停到了一个银行前。

黄奉孝透过玻璃门看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肆意乱长的胡子，从未修饰的面容，短裤短袖拖鞋...

这是他渴望的“自由”？他不知道，他开始恐惧起来。他看着看着又开始大笑，又开始流泪。他慌忙地擦拭眼泪，却没有作用，他感受到四周的目光，他将加速器开到最大慌乱离开。

他害怕，害怕被当作疯子。

他心中的“自由”是虚假的。

他也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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