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森林深处。

树梢疾风如啸。

一条蚜虫自剧烈抖动的树叶背面跌落。

穿过树冠翳盖下的一片昏暗。

第一次看到呈铁褐色的树皮和攀援大树的藤蔓。

惊恐的发现与树梢的动荡截然相反的树下的平静。

鸟也不鸣，虫也不噪，每颗树后的幽暗都诡谲而可疑，仿佛秘密滋长着不能启齿的歹毒与恐怖。

蚜虫贴着正在忙活的明的额头划过，侥幸没有淹死在他的汗珠里，啪嗒一声，跌入厚厚的腐质层。

明倒是不害怕树后，奶奶早就告诉过他，树后没有妖怪，但要当心藏在树后的狸猫和蟒蛇！

明的目光透过斑驳的树冠望向天空，黑夜的降临，总是令他产生源自本能的恐惧！

但出于男孩子的倔强，明抿紧双唇，一声不吭。

他正用两根藤条吃力的捆扎着一大摞干树枝。

他身上穿着靛蓝扎染的土布衣服。

上身一件直筒筒的罩衫，袖子盖过胳膊肘一点儿，大半个小臂露在外面。

下身的裤子也只刚好盖过膝盖，脚上穿着草鞋。

他握紧藤条，用身体的重量坠压树枝，然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向一边喊道：“你好了没有啊，这么慢！”

“咱们只要把这颗树给弄回去，一次就能把柴堆全堆满，看毳奶奶还说不说咱！”

十几米外，一个清亮的声音笑嘻嘻的回应道。

声音的主人穿着跟明一样的服饰，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细瘦。

细长的胳膊、细长的腿，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撑在晾衣竿上般晃来荡去。

他的头发枯黄而蓬乱，双颊无肉，看上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额头和眼睛显得特别大，尤其是眼睛，亮闪闪的炯炯有神。

他手里握着把柴刀。

一颗合抱粗的枯树已经被他砍倒在地。

他在树干中间塞了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打算从中间将其砍成两半。

柴刀是奶奶生前很爱惜的东西，所以他并不敢太用力。

尽管如此，一刀下去，柴刀仍然深深没入树干！

“都是村里定的破规矩，说什么，山神爷爷只让砍枯死了的树，不让砍活树，害得咱们找了这么久，要不然早就砍完了！山神爷爷在哪儿，冒个头出来也让咱们瞧瞧啊！”悟一边砍着树一边扮鬼脸说道。

“别胡说，活树一烧全是烟，熏死你！”明惊疑不定的往上方瞧了瞧，仿佛有个山神爷爷正在上面盯着他们。

悟最后一刀将树干砍断。

明说：“今天先背一半回去，剩下的明天再来背。过来给我接一把！”

悟把柴刀砍进树干里，迈开竹竿似的长腿，几步跨到明的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时可以看清，悟比明整整高出两个头！

悟一只手轻轻提起那捆树枝，放到明的背上。

然后他自己扛起半截树干，口中呼喝着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明咬紧牙，吃力的追赶，但仍一声不吭！

······

又一阵猛烈的风吹过。

一片树叶俯冲下去，贴在了男妖怪1向外翻着的巨大鼻孔上。

男妖怪1打了个喷嚏，将树叶再次吹起，摇摇摆摆的飘向霍斯藏身的方向。

男妖怪1打完喷嚏，突然吸动了一下鼻子。

“嗯？好香啊！”男妖怪1伸手挠了挠额头上巨大独角根部的位置。

“是炖鱼！”右边的男妖怪2说道。男妖怪2身上长满长毛，下颚有两颗凸出到嘴唇外面的獠牙，獠牙不影响说话，但总是往外滴口水，怪恶心！

“是肉汤！”女妖怪1说道，她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

“是粥，咸鱼粥，我奶奶经常做这种粥！”男妖怪3扛着把铡刀，胖乎乎的，说话也瓮声瓮气。

“嗯，那个方向，你们看，那个山峰上！”女妖怪2说道，从外貌上，5个妖怪中她最像人。

“不妙啊，这里怎么还会有人家！”霍斯嘀咕道。

眼看着前面的5个妖怪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座孤峰，霍斯也立身而起，追赶过去。

那枚从妖怪鼻子上飞起的树叶正撞在霍斯的胸前，贴在了霍斯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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