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悟虽然没有学过像霍斯和丽娅少尉那样的，据说正确的“方子”是，每天在梅花桩子上跳个十万下，坚持跳六年整才能功成的轻功。

当然，这个“方子”的精准性是有待商榷的，要是一个人每天不跳足十万下，就只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下，他不在梅花桩子上跳，而改在一堆大石头上跳，也坚持不了六年，只能坚持五年半，那他的轻功也多半一样可以炼成的！

悟没有这样的“方子”，但他细长的四肢弹性极佳，这是他自己先天的身体素质优势；他还惯常在大山里跳高纵低，这个难度可不输梅花桩子；至于每天跳多少下，他是没数过，但他到底还是跳到了霍斯和丽娅少尉的前头，赶在石屋门口抓住了明。

“放开我！奶奶——！”明哭成了个大花脸，孩子嘛，在家长面前难免娇横，在自己家里难免更娇横，在家长在家、同时还有外人在的自己家里就娇横到没有边际了！

明此刻就是这个状态，虽然看上去是哭着的，但那是撒娇的哭，有特定的展示对象——他的奶奶毳婆婆。

他一点也不把坐在火塘旁的男妖怪1放在心上，也不想给发小悟面子，总之天要黑了，他碰到以前没有遇见的状况了，他又在自己的家里了，总是要撒泼哭它一场！

悟伸着长脖子往屋里寻摸。

此时外面天光只剩下一点儿乌青。

而石头屋子里白天也乌黑，晚上就漆黑，火塘里的余火一照就乌漆抹黑！

但悟的眼神儿好，眼珠子漆黑发亮，一眼就找到了毳婆婆。

男妖怪1的背后，屋子后墙与侧墙的夹角。

毳婆婆双臂抱着后脑勺儿，脸埋进胸口，整个身子栽在墙角里，只露出大半个后背，也不动，也不抖，看不出是死是活。

男妖怪1像屋主人一样大喇喇的坐在火塘边，捏着木勺子不紧不慢的喝着粥，铁锅里的咸鱼粥已经被他喝得见了底儿。

除了长相之外，这一举一动哪里像个妖怪，就是干完一天活儿回家美美晚餐一顿的雾杉老爹嘛！

悟看得有点发呆，霍斯、丽娅少尉就是在这个时候以轻功跳了过来。

明趁着悟发呆，一下子甩开悟的手，大喊一声“奶奶！”冲向墙角的毳婆婆。

悟往屋子里一蹦，像个跳起的青蛙，落地后仍手脚张开，形成一个“大”字，挡在了男妖怪1的背后，保护明从他身后跑过。

明刚一靠近毳婆婆，立即被她一把揽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

男妖怪1完全没有理会悟他们的小动作，蒯干净锅里的最后一勺粥，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向外翻着的嘴唇。

丽娅少尉见他的举止这么“人性化”，还这么节约、这么注意卫生，心里想，这一定是个高级的妖，如果自己猜想得没错的话，那他······

丽娅少尉试探着问：“大妖怪，你是妖王吗，如果是妖王的话就有资格与吾等互相通报姓名了！”声音里隐隐掺杂着欣喜和忐忑！

很难讲清楚人类会在哪个年龄发展出分别心，连美丽的、尚不谙世事的丽娅少尉都不能幸免于它的影响：如果遇到的是个小妖，丽娅少尉不会客气的动用鞭子，会只用脚把小妖给活活踢死，小妖就只配得上鞋底；如果是个大妖，那就要用鞭子了，但绝不被视为平等的对手，能耍诈就耍诈能偷袭就偷袭，打死就完事儿了；但现在一想到遇见的可能是个传说中的妖王，就忍不住要礼遇通报姓名了！

“我是来自霍尔城的丽娅！向你发起挑战！”丽娅最后说道。

在丽娅说出“妖王”两个字时，霍斯不自觉的惊叫出声：“啊，妖王！”

丽娅刚发完言，霍斯就立即接上：“我是来自剪羊毛村的霍斯！向你发起挑战！”

霍斯心跳砰砰，脸上燥热，倒不是因为他们正在面对被传说渲染得无比恐怖的妖王，而是因为他到此刻居然也还是没有看出来对面的怎么就是个妖王，而且他以前完全不知道遇到妖王要互相通报姓名！

嗯，应该是大地方的人才知道的规矩，丽娅少尉就知道！霍斯泄气的想。

悟见这个妖怪坐在那儿也不动，也没个张牙舞爪的妖怪样子，自己不禁也放松下来，歪着头，由双臂平伸改成了双手叉腰，“大”字变成了个“夹”字。嘴里重复着“吾等！嘿嘿——”，真是洋气的词儿！

“我不是妖王！”

“可是，你——”

“我脑袋不糊涂是吗？”

“传说中只有妖王脑筋是清楚的呀！”

男妖怪1凄惨的笑了一声，这个瞬间别提有多“人性化”了，他落寞的说：“脑筋清楚！没接受‘度化’前，我们的脑筋都是清楚的，也都是跟你们一样的人！”

“啊？”霍斯、丽娅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什么意思？难不成，妖怪以前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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