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故事

那年步入高中，开学第一天，风和日丽，我早早地起了床，收拾打扮了一下，对着镜子平静地叹了一口气:嗯，依旧帅气迷人……

同学们都早早地集中到了教学楼四楼，我们的教室-----高一（21）班门口。教室门还没有打开，我想可能是有专门的人或是老师会送钥匙过来吧，因为其他很多班级的学生也都等在门口，有的在说笑，有的沉默地看着远方，有的在玩手机……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特别的人，个子不高，加上微胖的身材显得有些笨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一条灰色的喇叭裤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了，肩上挂着一个单肩背包，两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一头微微发黄的短发和那平静的眼神却映出了几分老态，他默默地望着楼下的人群，一动不动。我想，这不会是我们班主任吧，想到这儿，我十分吃惊，因为……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同学，你是四中（初中母校）毕业的吧？我微微转过身去，他身高与我相当，穿着朴素，一个小平头却显得很是精神，我不认识他，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是的，你也是？他笑着回答说:我见过你，你就是我们班姜文文的男朋友吧！我苦笑着回应他，脸上有些尴尬:哦，原来你是她同学啊，你好，我叫叶秋旻。说着，便伸手跟他握手。文文是我初中时的第一个女朋友，不过只交往了七天，那时候纯洁的好感，还让我们用着纸写的情书来掩饰腼腆，后来她说她要好好学习，就跟我断了这层关系，不过那七天，我们每天都爱笑……

他连忙接过我的手，礼貌地握了一下:我叫李君，君子的君。他微笑着，说罢就松开了手，顺着刚才我打量着的“班主任”所站的方向指去问了一句:他是我们班主任吗？我又看了那个“班主任”一眼，他依旧望着楼下的人群一动不动。果然也有人这么认为。我随即应着:我也不知道！之后我们也没在意，便闲聊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带着微笑出现在了我们教室门口，他跨着大步，一头乌黑的头发显得精神抖擞，一双大眼睛好像能放出光芒，身穿一套银灰色西装，整整齐齐，一双闪闪发亮的黑色皮鞋更显体面，肩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上去很阳光，很帅气，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气流在冲击，在我心里，这叫气质，也叫气场。没错，他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我下意识地望向那个略显老态的男生，他已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一动不动，此时，我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他打开了教室门，我们慢慢进入教室，里面一片狼籍，像是一个垃圾池，是上一届同学的杰作，书本被撕得跟有仇似的，还有一堆过期的零食碎块，好在已经发干了，不是很臭，课桌板凳乱成一堆，黑板上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好像是签名，又好像是一些句子……班主任依旧微笑着，看了这一片景象，点了点头，对着门口的我们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教室了，大家先辛苦点儿打扫一下，准备一下上课。说罢，他便拿着钥匙出了教室门。

我们就像一群小蜜蜂，没一会功夫，教室就被我们打扫干净了，桌凳都整齐地摆好了，大家都自由找位置坐好，我与李君坐在一起，却依旧像一群小蜜蜂……

班主任走了进来，依旧跨着大步，带着喜庆的笑容看着我们，像是过年时得了压岁钱的小孩的脸。让人看着就轻松，也很开心。走上讲台，他高兴地说了一句:嗯，不错，八点钟的太阳。我们应声轻声地笑着。他继续说道:我叫周勇，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更是你们的朋友。说罢便顺手拿起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他的名字，那两个字可谓苍劲有力，后来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勇哥。随后他简单地说了一些，就叫我们介绍自己，相互认识一下。花名册按中考成绩排名，我与另一个女同学并列第一，可我名字排在第一，无奈，我便紧张地走上讲台……

深吸了一口气，还好，能勉强挤出笑容:大家好，我姓叶，我爸很喜欢秋天，我妈也很喜欢秋天，所以，他俩为了能让我在秋天出生，还特意找了一个从医的亲戚，细心地讨教着备孕的过程，于是我顺利地出生在了中秋节的前一天，我出生的前一天晚上，我妈很晚才睡，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龙从我家屋顶飞过，所以给我取名叫叶屋顶。

哈哈哈……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我感觉脸很热，强行压着尴尬继续:哈哈哈，开个玩笑，我叫叶秋旻，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说罢，我便下意识地学着电视里的江湖英雄，对着台下的同学们有力地做了一个拱手抱拳的动作……

老师笑着，声音很突出，带头鼓掌，大家也都跟着边笑边鼓掌，我礼貌地对老师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便带着紧张的笑容急促地小跑至座位，依旧感觉得到我的脸还在发热，而且是更热，像是整张脸放进了微波炉一样。尴尬地笑着坐了下来，这本是我开学之前就准备好的套话，目的是想让大家大概知道，我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可我还是很脸红。

紧接着，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地上台做着自我介绍，我还没平复紧张的情绪，用双手时不时地按着脸，试图给脸降一下温，可时不时地还是有同学转过头来对着我笑，李君也嬉笑着有意没意地小声开我玩笑，我只是勉强地应付着，也就不太清楚台上的同学都说了些什么，更没能记住他们叫什么，但我想，应该有不少同学记得我。

不过期间我注意了一下那个像班主任的特别的人，他叫钱鑫，笑起来很夸张，嘴里嘚吧嘚地说了一大堆，像我奶奶筛糠一样。

没过多久，我便渐渐平复，这时候，一个女同学很自然地走上了讲台，她偏瘦的身材看上去比其他女同学要显高一点，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肤色很白，便更能映衬出她那一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站在那里，我便想起了曹植在《洛神赋》中所写的“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我静静地看着她，紧张的心情便没了踪影，这种感觉和我第一次看见文文是一样的，甚至更妙不可言，那一份愉悦，永远不能忘记。我心想着，能跟这样的女孩同窗三年，那以后的学习生活，一定会很美好……

她语气很温柔，可能有些腼腆，只能勉强听见她说什么，但我那个时候只关心一件事，她很美，名字也很美，她叫肖若雪，确也白得像雪……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里，课程不是很多，连书本也没有发齐，基本都是老师们先了解一下我们，给我们讲一些大致的学习方向之类的。这个星期里，我都没有勇气去主动跟肖若雪认识一下，虽然我以往是公认的厚脸皮，可是一看见她我就很紧张，不知所措，就像英语老师要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所以她的名字就一直印在脑海里，抹都抹不去……

她很文静，除了周围的几个女同学以外，很难看到她跟其他人有交流。每天都很早到学校，我坐的位置离她不算很远，隔了四列，很容易就能看见她的侧脸，便老是不自觉地向她坐的方向看去，我生怕被她发现，却有时候一看就是好几分钟，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喜欢看着她侧脸，她的头发，她的每一个动作……

我认识了一个女同学，她叫胡小静，是肖若雪的同桌，听她说她们俩是初中同学，感情很好，刚开始聊天的时候我没有跟她过多的提及肖若雪，只是越发觉得，跟这个女孩莫名其妙地聊得开，于是，我们便成了朋友。

我英语比较差劲，经常听写不过关，不过关就会被罚抄，一抄还停不下来……一个星期五中午，我正在抄单词，小静跑过来跟我说她今天过生日，说一起去学校外面的饭店吃顿饭，那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方式，大多同学们过生日都只是邀请好朋友聚聚餐而已。我虽然没准备礼物，不过我想这种场合肖若雪一定会参加，况且我跟小静也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也就爽快地应邀了，

下午放学后我就去找到了小静，那家饭店我经常听他们提起，好吃，还很便宜，很受大家欢迎。小静早就到了，她说要等一会才开饭，肖若雪跟另一个同学去了别的地方，要过一会儿才到，我猜想她们会不会是去准备礼物送给小静了，那我岂不是很尴尬，瞬间觉得我那一套真朋友无需在乎礼节的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想到这里，我又感觉脸上微微发热，我便问了小静喜欢什么，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她便表示，我俩既是朋友，便无需在乎礼节。我心甚喜，刚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也正是这句话，后来她成为了我整个高中生活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闲聊了没多久，肖若雪跟另一个同学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依旧扎着马尾，背着一个漂亮的小背包，显得十分成熟。小静一边打开菜单一边说:怎么才来，踩着蜗牛了吗？说完便开始点菜。我便礼貌地站起身来给她俩拉了一下椅子。内心非常激动，从来没有离肖若雪这么近，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特别的香味儿，很迷人，后来我知道，那是荷尔蒙的清香。

她笑着对我说:谢谢你。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礼貌地回应着，礼貌得像个绅士。连我自己都差点不认识自己了。她接着说:你叫叶秋旻对吧。此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受宠若惊’四个字的威力。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这一瞬间，我那不争气的脸又开始发热了，我内心真是气愤，我要这脸有何用，除了稍微帅点以外，其他的全都用来丢人了……

我努力压住内心的激动，小心地回答:嗯，是我。她开心地笑着向我伸过手来:我记得你，你很有个性，我叫肖若雪，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此时我明显感觉我胸口有东西在敲，猛敲，没错，那是心脏，一定是心脏，别人都说里面关着的是一只小鹿，我怀疑我胸口里面关的根本就是一头疯熊，一头成年疯熊。

微微感觉腿有些发软，我怀疑我随时会倒下去，手也不听使唤了，像是触了电，我小时候就触过电，那感觉我记得，根本没法挣脱。我强忍着激动，感觉我只要出一点差错我就真的会倒下去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纤细、柔软、光滑，可能是玉做的吧……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时间好像已经静止，不知过了多久，心里的波涛也不知汹涌了几时，我才渐渐看清她的模样，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果然会说话，我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突然缓和了许多，我微笑着点头:荣幸至极，以后多多关照。她依旧笑得很美，连连点头应声，我才慢慢松开她的手，却好舍不得……

她在我旁边坐下，另一个同学不是我们班的，她便和小静坐在我们对面，她俩向小静说了几句生日祝福，小静便指着我对那个同学说:这是我高一的同班同学，我们的好朋友秋旻。我便随着应了一声:你好。她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闲聊了几句，她们便回忆起了她们的初中生活，我忍不住一直看着身旁的肖若雪，大脑一片空白……

没一会儿便上了主菜，老板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朴实的衣着，慈祥的笑容使他的额上多了些调皮的皱纹，他端着一个鸳鸯锅，笑得跟个孩子一样，跟我们说:新来的同学得多送一盘土豆。我们连声道谢，像是被他传染了，我看见她们三个也笑得像小孩儿一样……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席间有说有笑，我基本上都是看着她在笑，她笑起来很美，真像开花儿一样……

可我又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我可不可以给她夹菜，我怕她不接受，我怕她不爱吃，我怕小静笑我……纠结了十几分钟，我便硬着头皮，下定决心，我今天一定要给她夹一次菜，于是我打算给她夹一个小丸子，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香菇丸子，跟我有仇的香菇丸子。

我一直盯着桌上，决定伺机而动，不一会儿，她放下了碗准备喝水，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见机不可失，便想一鼓作气，送出这枚充满爱意的丸子。可那天要作弄于我，造化不成我美，因为紧张，手心全是汗，丸子从锅里好不容易夹起来，刚到她碗口便滚到桌子上去了，它滚起来像那装满水的气球落在了地上，似跳非跳地抖着，又像是一个笑岔了气的老头，我明显感觉我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丝毫动弹不得，小静差点喷我一口饭，肖若雪斜眼一看，居然笑了起来，她没有介意，放下水杯，对着我笑了一下，仿佛能读懂我此时的心里活动，说:没事，再帮我夹一颗吧，我爱吃。我熔化了，那头疯熊熔化了，须臾之间，它便把月老及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于是我又夹了一颗、又夹了一颗、又夹了一颗……

小静朝我投来一个充满了嫌弃，嫌弃而又鄙视的眼神，我笑着向她扬了一下眉头，心里别提有多嘚瑟了，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饭后已是七点半了，我们决定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去坐坐，聊聊天。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岸边的灯光映照在水中像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在跳舞，夜景很美，凉爽、热闹……

我们四个坐在草坪上闲聊着，期间遇到一个比我年长几岁的男生，夜幕降临，我没能看清他的相貌，他有意没意地跟我们搭话，我误以为她们和他认识，我便招呼他坐我旁边，他给我闲叨了几句他的经历，听上去像是失业又失恋的意思，一般这种人我可会安慰了，几句话说得他大彻大悟一样，连连点头哈腰，不久便和我称兄道弟……坐在旁边的肖若雪认真地听着我们的谈话，她低着头，一只手拔着地上的草，时不时地往我手里塞……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九点，我们得回家了，那个人留下我的联系方式便离开了，走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认识他……

商量之后，小静打算去另一个同学家住，肖若雪家住不远，我便决定送她回去，我只记得那天晚上，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将近五十分钟，我也忘了我跟她都聊了些什么，更记不起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可能是飘着回去的……

只是我依稀记得，她说她们本来是去取小静的生日快递，正准备着怎么给小静一个惊喜时，却收到小静的短信，说让她们别当着我的面拿出礼物，避免尴尬。我想这女孩也的确细心，我的确没发现，肖若雪背来的那个背包，后来被小静带走了，而那个背包，就是小静喜欢了很久的礼物。之后我们都没再提这件事，但从那以后，小静便成了我第一个好朋友，而我，便可以亲切地叫她小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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