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任务

宣武殿内，高帽内官一声“升朝”，今日朝会正式开启。

下方站立的朝臣们向前望去，皆是送了一口气。

左相曹弘正依然板板正正的站在最前面。

朝会议题依然围绕着南方水灾，只是今天，成皇帝似乎心思并不在朝会之上。

下方的争吵和喧闹于他无关一般，眼神飘忽，向殿外张望。

察觉成皇帝的异样，高帽内官心思细腻的向前迈了半步。

众朝臣正在争论的声音小了下来，躬身回到队伍，等待成皇帝的旨意。

良久，成皇帝眯了眯眼，收回了视线，轻吸一口气道。

“传本皇旨意，命德王爷，宋方为御巡使，带天家御四方，巡视此次水灾重镇。”

说完，成皇帝直接起身，一甩衣袖，走向后方，消失在殿中。

朝臣们尽皆低头不语，无人出声阻拦。

高帽内官立在原地，冷眼扫视了一圈下方朝臣，尖嗓高声道。

“退朝，众朝臣各司其职。”

小村祠堂中，小憩片刻的宋方睁开了眼。

硬石搭建的简易床榻和宫中没法比，没睡多久便被咯醒。

揉着腰，宋方起身着衣。

简陋的单扇木门被人推开。

阙瑜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

搭眼看见宋方已经起床，慌忙放下手中水盆走上前来，嘴中小声念叨。

“我来，我来，你怎么也不多睡一会。”

女人素手添衣，发间幽香。

宋方不自觉的松开了手，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收拾。

只是简衣，女人熟练的整理完毕，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俊俏人儿。

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些许感叹，不亏是自己选的人，即使简衣素食也掩盖不了光芒。

简单的洗漱后，宋方独自走到前面的祠堂里。

祠堂的大堂中已经摆放了十一把椅子。

分列两侧的十把椅子已经坐满，只剩面朝大门的主位空着。

顿足片刻，宋方微微昂头，轻吸一口气，胸腔高耸，凝神稳步向前。

随着宋方迈动脚步，十人同时看向这边。

黑暗中，一只脚踩在光暗的交界线上。

没有停顿，另一只脚出现在清晨的阳光下。

座位上的十人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端正坐姿。

阳光顺着脚面逐渐上移，纤长的身子露在晨光之下。

饶是简衣，阳光之下亦泛着点点光芒。

在坐十人同时起身，直立站正。

阳光继续上移，修长的脖颈，莹润的下巴露出。

见过宋方的牛二突的一愣，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熟悉。

阳光爬上了脸颊，俊俏威严的面容逐渐显露。

牛二的瞳孔逐渐放大，待看清来人之后，毫不犹豫下跪俯身。

随着一声清脆的跪地声，剩下九人皆是一愣，随后尽皆下跪。

晨光之下，宋方微眯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十人不发一言。

微风鼓动，柔顺的披肩短发缓缓飘动，阳光在短发上跳动，落下点点金光。

脚步不停，每一步如同测量过般，宋方缓步走到主位前。

转身，面朝大门站定，胸中气流滚动，张口出声道。

“起来，落座。”

声音如晨钟暮鼓般炸响在跪地十人的耳畔，十人皆是一惊，随后迅速直起身，抱拳一礼，挺身端坐木椅。

至此，宋方心中微微松气，酝酿片刻，出声道。

“我知道你们都是或被强迫，或被骗来的。”

“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是因为你们是被帝国选中的人。”

“在帝国万万人口中，挑选出你们十人，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参与一项绝密行事。”

“这件事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迫不得已，不能提前告知你们。”

“你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绝活，这是在挑选之时便已考量，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都是孤家寡人。”

“所以，我期望自今日起，在坐的十人便是异性兄弟，在以后的行动中，相互扶持，相互照顾，争取任务结束，无一人伤亡。”

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对于生死有着自己的理解，宋方的一番话并没有吓着他们，反而有些莫名的激动。

宋方等待片刻后，继续出声。

“你们十人自今日起，便是帝国秘密成立的银翼卫，级别于帝国另一个隐秘机构，影密卫同级。”

“不同的是影密卫隶属帝国最高权力，而你们独属于我管辖。”

原本面露喜色的众人顿时一僵，眼中有些疑惑的看向宋方。

在坐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宋方的身份。

以为宋方只是一个地方官员。

相比于为帝国效力，一个官员根本不值得他们效忠。

躁动还未起，坐在左边中间位置的牛二站了起来，这让本来准备自我介绍的宋方稳住了身子。

牛二上前一步俯身下跪，操着嗓子喊道。

“属下牛二，拜见德王爷，敢问德王爷，咱们银翼卫可有俸禄？”

德王爷三个字一出，在坐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轻蔑的眼神也瞬间端正起来。

宋方满意的对牛二点了点头，语气轻缓道。

“银翼卫享受帝国一等官员俸禄，卫队长俸禄于左相无异。”

众人倒吸一口气。

一些原本家境贫困之人，望向宋方的眼神立刻炙热起来。

牛二完成自己的任务后，起身后退，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定。

宋方轻咳一声，扫视一圈后说道。

“既然牛二已经说明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再过多赘述，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希望在座的听过便烂在心中。”

原本些许欢乐的气氛霎时间凝重起来，这些老兵都不是蠢人，知道如此高的俸禄必然任务艰巨。

“今日，天家便会下旨命我为御巡使，带天家以巡四方。”

停了一下，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后，宋方继续道。

“但，南方水患已积蓄许久，其中必然会出现地方官员不作为之事。”

“今日我为御巡使，必然会触碰这些官员之根本，涉及自身利益之事，哪怕草菅人命也在所不惜。”

“故，尔等任务有三。”

“其一，列位需保全我性命，我之一死，帝国必然动荡，再入争斗之中，苦的是仅仅享受几十年安稳的黎民百姓。”

“其二，我南巡之时，是在明处，那些肮脏之事是在暗处，我不能亲自调查，你们便为我眼，调查取证之后，由我汇总，报于天家。”

“其三，便是此行最重之事。”

宋方又停了一下，待众人消化完毕后，声音低沉道。

“此次南巡，皇帝暗中嘱托我调查妄图颠覆大宋国之人，这是一场堵上国运之争，你等除了周围弟兄，不可再相信任何人。”

说完，宋方顿了一下，语气严肃的强调道。

“哪怕是当今天家。”

空气陡然凝固，在坐的所有人瞳孔瞬间扩大，牙关紧咬，呼吸急促。

许久，宋方向后微微一靠，神色恢复淡然。

“事情已经交代完毕，若是有人想要退出，现在便自行离去，否则，一旦参与若想退出便只有死亡。”

十人面色凝重，眉头深皱，心中不停权衡。

气氛僵直期间，依然是牛二起身打破僵局。

“敢问德王爷，此事可有期限？”

宋方点头。

“有的，至我南巡结束之日，便可结束，那时你等便可回归平民，富足一生。”

牛二不亏是老兵油子，他的一番话将在坐的所有人的心思拿捏的明明白白。

这些老兵看惯生死，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但自由不同。

有绝活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高气傲，可以为国家赴死，但并不能限制他们的自由，任务有期限，他们也就没了顾虑。

宋方拿出生死状，十人纷纷签署完毕。

至此，两方皆大欢喜。

宋方收获了暂时可以用的人，这些老兵收获了可以富足一生的承诺。

众人散去，宋方独自一人坐在大堂之中，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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