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从早上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尤其是头，一跳一跳地在抽搐，随时要爆炸。

这场感冒来得迅猛，毫无前兆可言，我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必须得去就医，而是好不容易答应宋礼的约会，又要泡汤了。

我给宋礼打去电话，他听到我嘶哑的声音，愣了一会儿，紧接着问我需不需要他送我去医院。我苍白地笑笑，拒绝了，不愿消费他对我的好意。

全世界安静了，外面很安静，现在是早上，没有任何声音。

我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猛地听见楼下门铃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反正不可能是我的父母。声音一直在继续，我费力地睁开眼皮，用力滑出声音，别按了。

那头总算放弃消停了，我侧身，摸着手机，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能感觉到我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消失。就连翻身，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随便打给一个朋友，那边说有一个科研项目要做，没有空闲来我这，挂电话前还十分正义凛然地问我，需不需要给我叫救护车。

谢谢，不用了。我说。

我给第二个朋友打去电话的期间，听见卧室楼下有人在叫我，声音透过隔音玻璃，起初并没听见，在他接连叫了我几声后，我才勉勉强强听清。

我尝试起身，双腿却没有力气，我强忍住头疼，咬紧牙，把腿落在地上，走了几步便觉得天旋地转。

果然人的身体不能透支，这两年我便明显感觉到了， 我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个感冒，就能把我弄得半死不活的。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我扳下把手，摇摇欲坠走到露台上，看见秦越站在院子中间的位置，那里是条与邻户相连的鹅卵石小路，四周全是绿植和爬墙而出的藤蔓。我们隔着一整个院子的距离，他看见我，笑着挥着手。

“老师，你要不要吃早餐，我刚买回来的。”

原来他左手上那一袋白色的是早餐，我想说话，声音却像磨着沙子，沙哑且难听。

他可能看出我那苍白无血的脸色，抑或是察觉到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好在我的院子不大，不然这种情况和他说起话来实在费力。

“我感冒了，你可不可以上来一下，我现在没有力气，应该是发高烧了。”

“你家大门密码.....”

我把密码告诉他，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一项使命，现在，我终于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了。

他“咚咚咚”地上楼，在三层楼找了一会儿，我坐地板上听见脚步声上去后再下来，紧接着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老师？你没事吧，你别动，”他几步跑过来，要搀扶我，手伸进我的腋下，将我撑起，又抬手晃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体温，随后一脸担忧的表情，“好烫，你家有温度计和退烧药吗？”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又说：“算了，路上吃吧，现在去医院。”

最后他回家拿了退烧药和温度计给我，顺便换了一辆SUV送我去医院。路上给我量了体温，39.8，高烧。

再晚点我可能人就傻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他对我说医院就快到了，让我再坚持一会儿。我感激地想和他说声谢谢，却也没有力气。

宋礼打电话来时，我已经吊完第二瓶水，秦越坐在我的旁边，主动替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去医院了吗？”他问。

我看了眼秦越，他的视线正盯着对面墙壁，一副在想心事的模样。

我说：“嗯，在吊水，烧稍微退了一点。”

“抱歉，今天没能陪你去医院。后来想了一下，你一个人住在郊外，父母不在身旁，我应该过去看一下你的。”

“你不用在意，只是感冒发烧而已，我还觉得十分抱歉，说好今天要与你去喝茶的。”我笑笑，低着头，没发现秦越正在看我。

“喝茶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有空。你先好好疗养身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晚点过去看看你。”

这还是我自从那顿饭后第一次听他要与我见面，我莫名抬眼看了看秦越，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向了别处，浑然没有想听我讲电话的意思。

“好啊，我今天一天都会在家。”

我挂断电话，第三瓶水就快见底，相比于来的时候，现在的我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无力。

秦越偏头看我，再次伸手摸了一下我的体温，说：“没那么烧了，头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好很多了，”我说，“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谢谢了。”

他摇头，眉间有几许疲倦，想必是对我这一路上的客套有些烦了。

————

到家的时候他找我要了微信，算下来，这是我们认识快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找我索要联系方式。虽然他补充说是为了下次有紧急情况可以和他联系。

他的昵称只有两个简单的英文字母—QX，想必是他的名字缩写。头像是一张他穿着冬装，站在雪地，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我默默打量了一会儿，想到我自己那快赶得上老年人的头像和昵称，顿时有些脸红尴尬。

明明相差岁数不是那么巨大，品味却相差甚远。好在他只是多看了几眼我的名片，没有嘲笑反而夸赞，“头像是老师你亲自种的兰花吗？看上去很漂亮。”

人到了一定年龄不得不承认，曾几何时你讨厌或者自认为俗气的东西，到了一定年龄，慢慢也开始喜欢了。就像我在阳台上种植的那些兰花。

中午时，秦越再度敲响我的大门，他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食品袋，身材笔直站在纱门外，问我是否吃过午饭。

我感激地连忙邀请他进屋，见他鼻尖挂着细汗，又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冷饮给他解解暑。

入夏后，S市的气温渐渐炎热起来，刚进五月的时候我家便开了空调。

“辛苦了，坐着休息一下，你的父母还没回来吗？”我问他。

他摇头，似乎不太想说这个话题，视线在我客厅和餐厅之间来回交替，像是在观摩我家装修。

“下午有客人要来吗？”他莫名问了一句。

我茫然“啊”了一声，才想起之前宋礼给我打过电话，说要过来看望我的事。

只是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我只能点点头，静静看着他。

没过一会儿他便起身告辞，我同样跟着他一块起身，看了眼餐桌上摊开一大半食物，想问不留下来一块吃吗。

我紧跟在他的身后，目送他离开，在门口时，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留下一块儿吃吗？”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再请我吃一顿你做的饭就好了。”他笑嘻嘻地说，脸上没有任何不虞之色。

看来他是真的有事。

目送他下楼梯，刚回餐厅一会儿，电话铃声响了。

我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是宋礼打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堆在桌面上的食物。

真是不想来什么偏来什么。

我接电话的同时赶紧把食物全部装进塑料袋，宋礼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过来，问我所住的别墅号。

“B12，转弯进来第一户便是我家，”我这才想起，没有我的准允，门卫是不会开门。

“对了，你到哪了？我等下跟门卫说一下，你告诉我你的车牌号码。”

“红灯路口这里，转弯便能到。”

“好的，那你走西北门，正门那边是高层入口。”

我跟他多说了几句，赶紧把秦越买的饭菜放进冰箱，做完之后又给门卫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宋礼过来时，我刚把茶具洗好。这套茶具是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平时只有他来才会用上几次，想着宋礼或许喜欢喝茶，于是把它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应该刚从工作抽身，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身材修长。

“吃饭了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食物，所以给你带了粥。”

他走到餐桌那，把买来的粥和水果放在转盘上，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身上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睡裙，被他这样长时间盯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嘴唇裂了，”他顿了顿，“多喝点热水。”

我笑了笑，确实也有些饿了，拉开座椅坐好，并细心地询问他是否吃过午饭。他摇头，可眼前只有一碗粥，我微微皱眉，心里纳闷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吃吧，我陪你待一会儿。”他不甚在意地坐到我的旁边，目光不眨地盯着我看，空气一下变得沉闷起来，我甚至感到有些尴尬。

“你不饿吗？没事，我分你一半吧，”我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拿碗，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略微冰凉的手掌贴在我的肌肤上，一时让我的动作有几许僵硬。

“不用了，我不饿。”

“.....”

整个餐厅只有我喝粥的声响，宋礼时而看我，时而打量一下四周的装修，沉默得让人心惊。粥总算见底，我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会这么尬。

难道他不会主动找话题的吗？

这一路我不知道是怎么坚持到最后的，他被一个电话叫回，临走前，我出去送他。午后的天气愈发炎热，我将他送到车库前，他停在路旁，总算笑了笑，“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喝茶，或者你喜欢别的活动，都行。”

我点头，表示都行，他最后看了看我，说了一句照顾好身体，拉开车门进去了。

抬眼间，似乎看见对面住户客厅那的窗帘动了动，我微微眯起眼，再仔细看时，窗帘静静若有若无拉着，透过落地窗，里面没有任何人影。

看来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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