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国，桃源镇。

今日凤府张灯结彩，红绸绕廊。

灶房之内，一盘盘精致佳肴整齐码在黑漆大案上，香气四溢。十几名下人来去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今天，是凤家家主凤昊钦的六十大寿。

凤家本就是桃源镇数一数二的大族，不单家财丰厚，最近更有一件惊天大事，让整个镇子乃至国都都为之震动：

二房之女，凤菲菲，还不到十四岁，竟被赫赫有名的天师门收为弟子！

这片大地名为华夏大陆，并列十二强国，永安国国力最强。而凌驾于十二国之上、如神明一般的，正是天师门。

在此之前，整个永安国只有一人入得天师门，那便是储君夜问天。可就连太子，也是十六岁才得此机缘。

凤菲菲以十四岁之龄先行一步，如何不叫人惊叹？

喜讯刚到第二天，正好撞上凤老爷子寿辰。双喜临门，桃源镇上稍有头脸的人物几乎全数登门贺寿。就连远在皇宫的太子夜问天，也派人快马送来一株千年人参作贺礼。

一时间，凤家风光无两，人人都在称赞凤家出了个旷世奇才。

热闹喧嚣之外，后院灶房的窗下，却藏着一道极不起眼的身影。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一身月白素锦长裙，布料已然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巴掌大的小脸肌肤胜雪，近乎剔透，一双眼眸漆黑如墨，澄澈干净，似不染世间尘埃。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两节藕一般纤细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伶仃单薄。

她便是凤舞。

自母亲离奇失踪，父亲又莫名染上重疾之后，凤府之中，除了爷爷凤昊钦，几乎无人将她放在心上。爷爷在家时尚且还好，可一旦爷爷外出，她与父亲的月俸便总被以各种理由克扣，父女二人日子过得拮据窘迫。爷爷为寻能够延续父亲性命的灵药，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归家几日。

她的父亲缠绵病榻，从昨日起便昏睡不醒，滴水未进。

府中上下全都忙着老爷子的寿宴，和凤菲菲的拜师，无人顾及病榻上的父亲。凤舞心中焦灼，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悄悄绕到灶房窗外，轻轻推开半扇木窗，只想取一点吃食，回去喂给昏睡的父亲。

可她手刚探进去，一股力道突然从侧面撞来！

“嘭！”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沾满衣衫。

“凤舞！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一个清脆却带着刺骨厌恶的声音响起。

凤舞艰难抬头，看见凤菲菲就站在面前。

她一身淡黄罗裙，袖口绣着淡雅秋菊，银线勾勒出流云纹样，乳白色锦缎束在胸前，容貌清丽，身姿窈窕，如同众星捧月的明珠。

“今天是爷爷六十大寿，更是我正式拜入天师门的大日子！所有人都在忙活，你倒好，躲在这里偷吃，真是下贱！”凤菲菲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嫌弃。

凤舞的心一抖，急忙解释：

“菲菲，我爹爹这两日一直在昏睡，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只是想拿一点点吃的给他。你先别告诉二婶好不好，我现在就去前厅帮忙。”

一想起以前被二婶关祠堂，没有吃喝，晚上那那刺骨的寒意，凤舞就忍不住发抖，她真的不想再回去受罚。

凤菲菲嘴角微微一扬，手指温柔地抚过颈间一块龙形玉坠。

那玉通透水润，像含着一汪清泉，正中央有一点殷红，酷似一颗跳动的心。

“不告诉我娘也行。”凤菲菲慢悠悠说道，“你这块玉坠借我戴的，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以后不许再跟我要。”

“不行！”凤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执拗，“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呵！”旁边侍女秋娥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嘲讽。

秋娥的母亲是凤菲菲的奶娘，仗着这份关系，她经常和凤菲菲一起欺辱凤舞。

“不过一块破玉！你和你那药罐子爹，吃凤家的、住凤家的，全靠二爷施舍！小姐肯要你的东西，已经是抬举你了，别不知好歹！”

凤菲菲轻轻抬手，制止了秋娥。

“不必跟她多费口舌。等会儿，天师门的大掌老百里岳还要亲自来收我入门。就连当年太子，都没有这份待遇，我没空在这里耗着。”

说罢，她又摸了摸那块玉坠，心中暗自得意。

自从戴上这块玉，她就事事顺遂：仙脉莫名打通，去御灵顶测试，不过在一面古镜前走了一圈，就被判定天赋绝佳；紧接着，天师门的收徒令就到了。

她愈发认定，这玉是她的幸运之物。

凤菲菲带着秋娥转身就要走。

“等等！还给我！那是我娘的东西！”

恐惧被焦急压过，凤舞顾不上尊卑，冲上去一把抓住玉坠，用力一扯！

绳链“啪”地断裂，龙形玉坠稳稳落到凤舞手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凤菲菲愣了一瞬，随即脖颈传来刺痛，脸色瞬间铁青：

“你竟敢抢我的东西？”

“它从来就不是你的！是我娘留给我的！”凤舞把玉紧紧抱在胸口，后退半步。

“我说它是我的，它就是我的！废物，马上还给我！”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成何体统！”

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来人正是凤家二房长子，凤维安。年方十六，身高八尺，肤色微黑，英气勃勃。他一直在秋峰书院求学，深得家主喜爱，在族中颇有分量。

一见哥哥，凤菲菲立刻变脸，快步上前挽住他胳膊，眼眶微红，委屈地撒起娇：

“大哥！凤舞抢我的东西！”

凤舞心里一紧，知道硬碰硬讨不到好，怯生生地开口：

“大哥……这本来就是我的。三个月前菲菲说喜欢，跟我借一个月。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她一直不肯还。我不是抢，我只是拿回我娘的遗物。”

说话的时候，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伤。

父亲偶尔清醒时跟她说过：她原本还有一个哥哥，一岁那年重病不治。母亲丧子之后终日郁郁，直到生下凤舞，才慢慢活过来。

这块玉，就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凤维安扫了一眼那玉，心里清清楚楚是谁的。

但在他眼里，凤菲菲是凤家的荣耀，凤舞不过是个多余的累赘。

他淡淡开口：

“不过一块破玉而已。菲菲犯不着跟她计较，回头大哥给你买更好的。今天大喜的日子，别闹了，我们走。”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这一块！”

凤菲菲猛地挣开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偏执。

趁着凤舞刚站稳、还没防备，她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凤舞重心一失，向后猛倒！

后脑“咚”的一声，重重磕在灶房坚硬的桌角！

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她掌心的龙形玉坠上。

凤舞眼前一黑，软软倒在地上。

谁也没有看见——

玉正中那一颗红心，遇血而亮！

一道极细、极艳的红光从玉里迸发，如灵蛇一般，钻进凤舞眉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灶房外，贺喜声、鼓乐声依旧热闹。

所有人都在期待天师门长老降临，期待天才凤菲菲光耀门楣。

没有人知道：

刚刚倒下的那个“废物”少女，命运，已经在鲜血之中，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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