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荒古千封，战仙未朽

清风卷着满院药香散去，林砚收回指尖萦绕的青绿仙光。

褪去凡尘凡骨的那一刻，他周身再无半分市井烟火气，一袭素衣随风微动，眉目清绝淡然，却藏着历经万载轮回沉淀的浩瀚道韵。曾经束缚他千年的红尘枷锁、病痛缠身的凡身桎梏尽数消融，此刻的上古医仙归位，仙泽温润却磅礴，可渡众生，可撼天地。

“走吧。”

凤舞袖袍轻扬，天际流云骤然翻涌。一道赤色仙桥自云端铺展而开，直通西北茫茫天际，横跨万里山河。

小白化作一道雪白流光，灵巧落于林砚肩头，圆溜溜的眸子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凝重：“荒古之地是三界边缘，千万年不见天光，魔气常年侵蚀大地，寻常仙神踏入，不出半刻便会道体受损。那位战仙前辈，独自一人守在这里千年，太苦了。”

千年孤守，无友无伴，无日月星辰，只有无尽魔气、不灭妖邪与冰冷封印为伴。

林砚抬眸望向西北，眼底泛起一抹悲悯。

他医尽苍生，医愈仙魔，最懂何为疾苦，何为孤寂。

“千年镇魔，以身固封，此等丹心，无愧上仙之名。”

话音落，三人踏着仙桥破空而行。

风声呼啸耳畔，身后锦绣山河飞速后退，不过瞬息，周遭天地景象已然剧变。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草木葱茏的三界盛景，转瞬被暗沉死寂的荒古天地取代。

头顶天幕是沉沉灰黑，没有日光月华，没有流云飞鸟，整片大地干裂龟裂，遍地是亘古不化的暗红色血迹，层层叠叠，不知是多少神魔大战遗留的痕迹。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魔尘，凛冽罡风裹挟着蚀骨魔气，呼啸席卷，足以将寻常金仙的仙体磨碎殆尽。

越往荒古深处前行，魔气越是浓郁，浓稠如墨，层层叠叠笼罩天地，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天地寂静无声，没有草木生长，没有生灵喘息，唯有封印深处源源不断溢出的滔天戾气，亘古不息，肆虐四方。

“前方就是荒古终极封印。”凤舞骤然止步，眸光沉沉望向正前方。

林砚抬眼望去。

天地尽头，矗立着一道横贯万里天地的古老封印。

封印通体呈暗沉玄金，布满密密麻麻、晦涩古老的上古符文，符文早已黯淡斑驳，裂痕纵横交错，千疮百孔。无数漆黑魔气从裂痕中疯狂喷涌、翻涌、咆哮，如同蛰伏万年的凶兽，时时刻刻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封印壁垒。

而在封印正中央，立着一道挺拔孤绝的身影。

那人一身残破不堪的玄色战甲，战甲之上布满刀痕剑伤，裂痕处还残留着凝固的黑红色魔焰，千年不灭。乌黑长发肆意披散，被魔气浸染得微微泛灰，身姿挺拔如亘古神山，纵然孑然一身，却独挡整片荒古魔渊。

他脊背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曲，手中紧握一柄断裂半截的长枪，枪身锈迹斑斑，却依旧稳稳插在封印核心，化作镇压魔脉的最后一道支柱。

千年风霜，千年魔蚀，千年孤守。

他周身没有半分璀璨仙光，取而代之的是凛冽杀伐之气，煞气滔天，弥漫万里荒古，压得翻涌的魔气都不敢肆意妄动。

哪怕道体受创、仙元枯竭、满身伤痕，哪怕独自坚守千年岁月，这尊铁血战仙，依旧未倒，未朽，未退！

“是战仙凌朔！”小白低呼一声。

千年之前，十大上仙同镇魔渊，浩劫落幕、仙尊四散之后，唯有凌朔主动留守荒古，以一己仙躯镇守破碎封印，独断万古魔患。

千年来，无人替他值守，无人与他并肩，无人知晓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如何熬过这无边孤寂、蚀骨魔难。

就在三人驻足凝望的瞬间，封印骤然剧烈震颤！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顺着古老封印飞速蔓延，漆黑魔焰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张牙舞爪朝着那道孤绝的人影扑杀而去。

魔气狂暴，魔啸震野，千年未见松动的封印，竟在此刻濒临破碎！

玄色战甲的身影终于缓缓抬首。

他眉眼凌厉如锋，眼底沉淀着千年风霜与无尽杀伐，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眸光扫过漫天魔影，薄唇轻启，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千年未闻人声的荒芜，却字字铿锵，震彻荒古：

“欲破封，先踏我尸身。”

断枪微震，残存的仙力与滔天煞气骤然炸开！

一己之力，再镇万重魔渊！

可仙力枯竭千年，早已油尽灯枯，这一击看似凌厉无双，却让他身形剧烈一晃，一口猩红热血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干裂的荒古大地之上。

千年不破的战仙之躯，终于撑到了极限。

凤舞见状眸光一凛，当即踏步上前，赤色仙火萦绕周身：“凌朔前辈，我等前来接你归位！”

听闻人声，那道孤绝挺拔的身影身形微顿。

千年荒芜孤寂的岁月里，这片死寂荒古从未有仙神踏足。

他缓缓转头，锐利疲惫的目光穿透漫天黑雾，落在林砚与凤舞身上。

当看清二人身上纯粹正统的上古仙尊气息时，凌朔沉寂千年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林砚缓步向前，青绿温润的医道仙光自周身缓缓流淌，隔绝所有暴戾魔气。

他望着那满身伤痕、孤守千年的铁血战仙，声音清和，却穿透漫天魔啸，落得清晰笃定：

“战仙辛苦。

余下魔障，我等替你平定。

千年孤寒，从此终结。”

十大上仙其二，医仙归位，战仙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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