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斩龙计划

康和二年，元月二十，凌州铁原郡。

魏重满脸阴云，手中的笔抬起又放下，似乎这笔有千钧之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一种莫大的压力。

莫名的烦躁充斥着他的胸膛，他狠狠地把手中刚写了几个字的纸揉成一团，直接就丢向大堂外。

纸团在地上翻滚，停在了一个人的脚下，一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纸团，那人重新把纸团打开，跨过门槛，来到了魏重的面前。

“叔父，为何不向陛下禀明实情，再从帝都要一支援兵呢？”刚刚恢复过来的魏旭问道。

“我之前屡屡告捷，若是如今告诉陛下吃了大败仗，损兵折将，叫陛下和朝中诸臣如何看我？”

“这几天你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魏重抬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喜爱的侄子，不无担忧地开口道：“你的几个弟弟都不成器，唯独你可以接过我的担子撑起魏家的门楣，可我现在也不知道，当初把你带到这个战场，是对还是不对。”

“叔父……”魏旭开口准备安慰道。

“现在北狄军的攻势已经缓下来了，这几天风雪反而有加剧的迹象，想必他们屯驻在牛家堡，一时半会也不会攻打我军了。”

“沙河之战，我军虽败，但主力尚存。”魏重沉吟道：“通知下去，再过几日，等风雪小了，就在这铁原城下，再与北狄军决一雌雄！”

“如若得胜，方可挽回颜面啊。”魏重挥手让魏旭退下，只剩下幽幽的叹息在大堂中徘徊。

……

牛家堡。

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雪花在空中飞舞着，而后落在各处，是窗台上、是营帐上，甚至是人的心上。

窗台边上，德威丁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露出了一丝丝忧虑。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更反常啊，这种程度的风雪，在鄂沃克也不多见。”

“可不是嘛，这鬼天气，手抓到刀剑上都能粘得死死的，弓弦也硬邦邦的，拉都拉不开，健儿们都在抱怨呢，天寒地冻的怎么打？”一旁的斯维特也抱怨道。

这时，走来一名军士道：“两位头人，伊戈尔头人有请。”

“伊戈尔？”斯维特皱了皱眉，道：“他找我俩干什么？该不会天寒地冻的，还能打仗吧？”

“去看看吧，听听他想说什么。”德威丁拍了拍斯维特道。

火炉旁，伊戈尔定定地坐在那，看着火焰在跃动、变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旁的沙盘上，散布着零落的旗子，地形地势却都不见了，就连象征着铁原城的那个小沙堆也都消失了，就如同有一只大手，把沙盘上的地形地貌，一概抹平。

刺耳的门轴声惊醒了出神的伊戈尔，他看着自己最强的两名合伙人，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我打算出兵铁原。”淡定的口吻说着这令人震惊的话。

“现在？”德威丁问道：“外面风雪正浓，刀剑难持，如何能出击？”

“过几日。”伊戈尔说道。

“那还好，只要风雪停了，那就是小事。”斯维特笑道，和德威丁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放松了下来。

“不！”伊戈尔忽然说道：“风雪还不够大，我需要更大的风雪！”

“你疯啦！”斯维特破口大骂：“儿郎们从鄂沃克一路杀到凌州，不就是为了不受漠北那该死的白毛风影响吗！”

“不，我没疯。”伊戈尔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求助的眼神看向德威丁，斯维特道：“德威丁，你说句话呀！帮我骂醒这个疯子！”

盯着伊戈尔，沉默了许久，德威丁开口道：“你从来都是一个有的放矢的人，说一下你的计划吧。”

伊戈尔的笑容一下子露出来了，与之相对的是斯维特那沮丧的表情，和他那喃喃的“疯子”话语。

“白毛风确实是我们在漠北最大的敌人，但这个敌人只要利用得好，一样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就如鄂沃克那无垠的沙漠一样。”伊戈尔分析道：“石军屯兵铁原城不是一个好主意，甚至可以说是一处败笔，哪怕他摆开了所谓的掎角之势又能如何？”

“铁原城城防薄弱这个缺点是他们无法改变的，我们之前没有拿下铁原并不是你的错，德威丁。”伊戈尔看着他的老友，说道：“那是因为我们缺乏真正能够攻城的利器，也或者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能够进入城中展开厮杀，被那该死的城墙所阻碍！”

“可这种天气，能见度太低了，就算是我们有着那十门火炮，能打得准吗？”德威丁提出了他的疑问。

“不！我们没必要利用火炮。”伊戈尔道：“石军跟你陷入了同一个误区！我们有这样东西，但不代表我们一定得用上。”

“在这种天气，对方的能见度一样很低，而且，和我们不同，他们的军队养尊处优太久了，他们会围在火炉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烤火！而不会想到，我们的战士会在这种极端的天气出击，一举拿下铁原城！”

“那为什么不等风雪停了再打？”斯维特反驳道：“有着火炮的我们，一样能够占得上风！”

“万一，石人开窍了，想逃呢？”伊戈尔道：“要打，就得打狠的，尽可能消灭掉石人的主力，这样，才能够给石朝的小皇帝一个狠狠的教训！石人的地盘，不过是我们的牧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战？”德威丁问道。

“二月初二，石国人所说的龙抬头，大尼卡告诉我，那天的风雪会达到顶峰！”

尼卡，是北狄负责祭天的祭司，是北狄人心中的智者，而大尼卡更是北狄人眼中智慧的化身。北狄的各个部落都有着自己的尼卡，但大尼卡只有一个，由上一任大尼卡亲自调教出的最优秀弟子担任，他不属于哪个部落，他只对汗王负责，当年威怀汗最信任的人便是那一代的大尼卡，大漠上的人都知道，威怀汗能够统一整个北狄，大尼卡功不可没。

“大尼卡？”斯维特露出警惕的表情，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尼卡的出现，让斯维特感到一丝不安，历代的大尼卡都是汗王的左膀右臂，此刻，他出现在伊戈尔的身边，莫非……

“沙河之战的后半段，老夫就来了，斯维特头人。”只见一道身影，从墙角的阴暗处走出。羊皮袍、狼皮靴，脖子上戴着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牙齿做成的项链，浑浊的眼神中透露出岁月的沉淀，这个苍老干瘪的老头正是当代大尼卡——麦尼格。

“大尼卡！”德威丁和斯维特都恭恭敬敬地向麦尼格行礼，这是一个足以左右草原局势的伟大老人。

“见过两位头人。”麦尼格的语言没有什么波动，道：“是老夫看出当天的天象有暴风雪的，至于战略为什么如此，那是伊戈尔头人有大勇气。不知道两位头人，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二月二，龙抬头！”伊戈尔眼中掠过一丝激动，道：“那我们就斩掉他们的头颅，踩倒那面石刻雕龙印玺大旗，以此来宣告凌州的主权吧。”

“这次的计划，就叫做斩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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