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骂清醒

风川本来还带着一点笑容的脸彻底僵住了，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带着些许疑惑又有些颤抖的语气，又重新问了一下，“灵灵，你刚刚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不配作为一个父亲，也不配作为一个丈夫，更不配当一个儿子。”风灵看着风川那已经有些泪花的眼眶，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坚定的说道。

“您看看我，再看看轩轩，再看看小蛋黄，村里哪个孩子在我们这个年龄段却长得像我们一样瘦小的，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一件自己的衣服，就连家里的抹布都是用坏了的细棉布做的，可我们从小到大却只能穿粗衣麻布，您说，让孩子过成这样的您，配称一个父亲吗？”

“我娘十六岁嫁给了你，却好像卖身为仆了一样，每天早上天还蒙蒙黑的时候，就要起床抱着一大家子的衣服去河边摸黑洗，洗完以后连口气都不能喘就要回来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可她自己却只有一碗玉米糊糊，吃完饭收拾碗筷，割猪草，劈柴，喂家畜，这么多的活都是我娘一个人做，然后继续给你们做午饭，而下午也是重复着跟上午一样的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三年了！我娘再也没穿过新衣服，再也没带过新首饰，就连是肉，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尝到几片。”

“您说，你配当一个丈夫吗？”

“我奶奶，你亲娘，死这么多年了，你可曾为她烧过一张纸钱？上过一炷香？供奉过一盘点心？没有，你没有，因为你赚的钱都给了那个天天打你，骂你，还欺辱你妻女的人，要是我奶奶知道了你干的这些事，恐怕会气得从地底下活过来，再把你给带走吧！”

“您说，你配为人子吗？”

风灵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前的大汉已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像受了委屈还被家长训斥的小孩子，声音泣血，风灵再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见风川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风灵缓缓起身继续说道，“你为什么哭啊？你很委屈吗？你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很委屈，我在被奶奶把被堂姐们欺负，被伯伯，伯娘们打骂的时候，我也很想哭。”

“我吃不饱饭，饿的半夜起来喝凉水，回去继续躺在硬邦邦硌得身上直疼的铺垫上的时候我也很想哭。”

“看见轩轩他们饿肚子被欺负的时候，我也很想哭，昨天我被打晕，好不容易醒来却听见自己要被卖掉的时候，我也很想哭。”

“可是我不能，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我，更没有人能帮我，只要我一哭，他们只会越打越狠，变本加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原主的记忆就像放电影一样，在风灵脑中不断的播放，风灵似乎能感受到巴掌打在脸上的痛苦，被揪着头发打的痛苦，肚子饿得直痉挛的痛苦，此刻，她与原主真正融为一体。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可难道我们其他人就很轻松了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为我们想一想？让我们少挨一点打嘛，让我们少受一点苦。”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你爹了，因为你让妻子受苦，你还让自己的孩子受苦，你配不起这个称号，你乖乖去当你娘的好儿子吧，估计她都嫌你叫她恶心，如果你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带着我娘和轩轩，小蛋黄离开你。天地之大，哪怕渴死，饿死，也比在这里不过，被人折磨死要强。”

说完这些话，风灵也不管哭得双眼通红的风川，转身就要走。而风川以为女儿真的要离开自己了，连忙上前去抓，却抓了一个空，扑倒在地，这一次风灵没有转身去扶，而是继续往前走。

她也没有精力去扶了。

她本身就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再加上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许多暗伤爆发，她现在身体虚弱的很，能够走过来就已经有点勉强了，更别提刚才还大规模的情绪浮动，现在她整个人脑子都是晕的，眼前的路也都是重影的，她实在没有心情再去管其他人了。

而在她身后的风轩，看着前方的姐姐和身边的父亲，左右为难，他私心里觉得姐姐说的没有错，但是看父亲现在的样子，也没办法再说任何话了。

“轩轩。”风川刚刚扑到地上，头轻撞了下树，让他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看见儿子听见他的话转过身来，原本已经清明的眼前又被水雾笼罩了，这是他儿子呀！已经十岁了，可是还不如村子里那些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壮实呢！

或许，他这么多年可能真的错了。

“轩轩，你怨爹吗？”风川双手扶住风轩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的问。

怨吗？是怨的吧。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孩子再不济也能有新衣服穿，糖果零嘴吃，可自己只有小时候在表大爷家拜年的时候才吃过一小块糖。

以前他小，一直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不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堂哥堂姐他们从奶奶房间里回来都能带着一大兜子的糖，而自己却连半块都分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大伯二伯和四伯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而自己有时候却连玉米糊糊都喝不到。

后来长大了他就明白了，奶不是他亲奶，大伯也不是他亲大伯，所以才不会对他好，可是既然不是亲的，那他们一家为什么还要帮大伯他们种地呢？

直到刚刚听风灵说的话他才明白，因为爹不懂得反抗，因为他们也不懂得反抗，所以奶奶和大伯他们才会可劲儿欺压他们一家。

他们必须得做出反抗了。

风轩抬头看向风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到，“爹，你觉得这么多年你做的对吗？”

随后便不再说话，坐下来开始吃午饭，姐姐真厉害，除了窝窝头，居然还拿来了鸡蛋！他都忘记鸡蛋是什么味道的了。

风川看着眼前吃的狼吞虎咽被蛋黄噎住的儿子，免不了又是鼻头一酸，过了许久，才坐下来喝了口玉米糊糊。

“爹以后肯定不像以前那样了，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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