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进退两难

更可况，江风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人。

不见他发号施令，只见绣春刀信手扬起。

跟着……

大堂内外，便自突兀立起上百号人马，在四个人的带领下从人群中站出来。

随手扯开身上形形色色的衣服外装，露出内里鸳鸯战袍，以及一水的腰刀。

一百号人，听着不多，不过只是这回来的所有江湖客一成的数目。

而单个挑选出来，武功更是不放在这些江湖人眼中。

但是当他们穿着统一服装，聚拢在一处时，就很有些压迫感了。

便是深沉如岳不群、莫大等人也不禁为之变色。

“刘正风，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伙儿好心好意来恭贺你金盆洗手……

怎么，你居然勾结官府，想要暗害了江湖同道不成？！”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

诸如此类的言语不绝于耳。

江湖与朝廷之间，素来就有一道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无形界限。

而是试彼此为仇寇。

在朝廷眼中，秉承了汉时游侠，赤眉绿林的江湖中人天然就是以武乱禁的不安定份子。

而在江湖人眼中，更是直接以鹰犬冠以为朝廷效力的公门中人。

在场宾客虽众，但是有可能引来如此多官兵的，似乎也就只有刚刚接了圣旨，领了“参将”值衔的刘正风一个。

“诸位错怪刘某了。”

刘正风脸上也是十分疑惑，不过他心志也极为了得，迅速恢复镇定，肃然说道。

“刘某不会为了诸位好友去暗害曲大哥，同样也不会为了曲大哥伤害大家性命。

又怎么可能勾结朝廷出卖大家……”

说到这里，刘正风双手抱拳，正色看向江风。

“这位大人，此中经过，还望阁下能够赐教……”

“爹，是这个大人救了我和哥哥的性命。”

刘正风话音未落，刘菁就已再米为义的陪伴下从后堂中走了出来，怒色看向费彬、丁勉，控诉道。

“他们嵩山派早就派人潜伏进了咱们家里，想要用娘亲和弟弟的性命，逼爹就犯。

如果不是这位大人仗义出手，我们一家都要被他们害死了………”

满座皆惊。

甚至不在刚才见到突然出现大批官兵之下。

五岳剑派是江湖正道，名门正派。

普通江湖人敬仰五岳剑派，除去他们武功高明外，也是因为他们代表了“正义”的一方。

但是把别人不懂武功的家人也一并卷进来，行事太也卑鄙了些，无论怎么看，可都不像是正派所为。

现成地……

就有个再明显不过的例子摆在眼前，青城派为了一卷“辟邪剑谱”，居然就连灭了福威镖局九处分局。

与嵩山派行径实在是不差往来。

方才费彬说得虽然狠厉，大家也都以为他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

嵩山派居然真敢这么做。

定逸师太脾气暴躁，心肠却极为热忱慈悲，横眉竖起，率先发问。

“费师兄，这孩子说的可是事实？！”

丁勉、费彬对视一眼，并不说话。

但不是因为无法回应定逸师太的质问，他们心中所想，只有一事。

陆柏。

丁勉、陆柏虽是费彬师兄，武功也略胜他一线，但在交际应对上比不过更受左冷禅信任重用的费彬。

是以今日的计划，也是由费彬出面，丁勉、陆柏策应。

陆柏是去帮着狄修控制刘正风家人去了。

结果刘菁等人安然无事，陆柏与狄修却不见踪影。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陆师弟/师兄现在哪里？”

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江风，异口同声质问道。

江风轻笑一句，并不言语，刘菁却已然给出回答。

“那几名恶贼杀人不成，已经死在了大人剑下，当真是咎由……”

刘正风看似和善玲珑，本质上却是个深沉寡言之人。

便是先前被费彬拿左冷禅的旗令逼迫，也没有退让半步。

现在却脸色大变，提声喝道。

“菁儿！”

如果只是死了个普通嵩山弟子，倒也罢了。

但陆柏身为左冷禅师弟，序属“嵩山十三太保”，地位岂是一般弟子可以比拟。

听到刘菁嘴里说出这件事的同时，刘正风便自意识到，今天决计没有善了的余地了。

嵩山派绝对不会放任自己一家安然离开，否则必然成为整个江湖的笑话。

但刘正风却又不能像嵩山派那样把事情做绝。

否则在场的天门、岳不群等人也只能碍于五岳同盟的约束出来阻拦自己了。

“怪不得……”

刘正风想得多，岳不群也不比他少上多少。

今天之前，嵩山派没有一个重要人物出现，到了正日，就一下子窜出来三位嵩山太保。

没有江风提醒罢了，但是心中一存了这个念头。

再与昨晚劳德诺消失离席了大半夜联系起来。

岳不群心中，已经有九成确信纸条上所言为真。

劳德诺确确实实是嵩山派打进华山的钉子。

虽然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公然反对嵩山派，以免引来左冷禅的警觉与报复。

但是今天，他也绝不会站在嵩山派那里。

“为今之计，只有……”

刘正风自然不清楚岳不群心思，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已作出决定。

“死中求活……”

心中如是想着，刘正风手上立时有了动作。

“丁勉，我与嵩山往日无仇，近日无寃，又何必苦苦相逼，不给刘某一条生路！”

嘴中痛骂着，刘正风反手从弟子米为义腰间拔出长剑，朝着丁勉奔去。

势如猛虎，竟是有了几分搏命的架势。

丁勉心中一惊，顾不得亲自去确证陆柏生死，急忙凝神静气。

刘正风在江湖上名气不小，甚至还高过了身为掌门的莫大。

先前，金盆洗手之前，又自显露了手空手断剑的本事。

丁勉虽然自负，倒也不敢小瞧他。

孰料。

刘正风看着是向他而去，但奔行到中途时，却又倏忽转向。

身子一矮，斜刺里窜出，猛然跃至费彬身前。

这一下动作奇快，动作方位更是出人预料。

费彬完全预想不到只是本能地提掌，使出最得意的“大嵩阳神掌”向前推去。

他快，刘正风更快。

费彬一应变化，尽在刘正风预料之中，竟是先于费彬半步变招，将他一对手掌格开。

然后双手倒持长剑、剑鞘，向前一递，

恰恰点中费彬左右两胁，暂时封住了他的气血。

总算将费彬制住，刘正风随之呼出一口浊气，心情稍稍放松几分。

打杀了一个嵩山太保，手里最起码同样还得再有一个价值差不多的筹码。

如此才能让嵩山派投鼠忌器，不至使出玉石俱焚的爆烈手段出来。

而且……

陆柏死了，费彬被擒，眼下嵩山派就只剩下丁勉可以称作高手。

虽说嵩山派人数目前依然占优，但却已经没了先前那么大的优势。

否则，嵩山派说不定就要在同一天连失三名太保。

这种损失，就算是左冷禅也未必能够承受。

“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好一手‘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

江风轻轻拍掌，由衷赞叹道。

费彬武功绝不在刘正风之下，却被刘正风如此简单擒下，绝不只是武功如此简单，更是暗合了兵家的要旨。

从这个层面看，刘正风这个参将的位子，也算是名副其实。

“刘某无意伤害费师兄性命，只是还望丁师兄行个方便………”

右手举起五岳联盟令旗，左手长剑横在费彬喉咙位置处。

刘正风气势十足，但神情语气却堪称小意至极。

大好局面，居然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丁勉心中自是恨极。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掌将刘正风击毙，根本不会多说两句话。

但他心中也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之前，刘正风进退两难。

现在，则是轮到了丁勉却尝受这种滋味。

留，留不下。

放，放不得。

绝不好受。

但丁勉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莫师兄，依你之见，此时该当如何处理？”

视线环视一周，丁勉从人群中锁定莫大，将皮球踢到这里。

要说最为尴尬的，还不是丁勉，而是这位莫大先生。

刘正风是为了全家性命，无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

莫大可不一样。

于私，他与刘正风是同门师兄弟，虽说两人志趣不同，多年不曾往来，但确实也没太大的争执矛盾。

如果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弟被嵩山派所杀，江湖上成为笑话的可就要变成衡山派了。

于公，莫大又是衡山掌门，必定无法容忍刘正风与魔教长老勾勾搭搭，互道知音。

否则，他就没有资格再做这个掌门。

丁勉这话，一下子将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了莫大身上，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让喜欢离群索居的他本能感觉不适。

思索半晌，咽下一口唾沫，莫大正欲开口施展最擅长避重就轻，和稀泥大法，就被江风夺去话题。

用刀鞘拍打着绣春刀狭长刀身，江风冷声说道。

“几位似乎忘了一点。

现下，已经不只是刘参将与那劳什子魔教之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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