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希望

罗霜回到101师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罗霜没有回医务室，而是直接去了袁友廷的办公室。要想接触到被严密看守着的秦超岳，目前，罗霜能够利用的只要自己这位姐夫。

袁友廷不在，屋子里还弥漫着浓重的香烟的味道，师部的勤务兵正在帮着清理满地的烟头和纸屑。看到罗霜，勤务兵抬起头来。

“罗小姐，您找袁参谋吧，他出去了，说中饭不回来吃了。”

由于罗霜和袁友廷的特殊关系，在整个101师部，几乎所有人对待罗霜都是客客气气的，罗霜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没说去哪里吗？”罗霜问。

“这个，我可不知道。”勤务兵摇头。

罗霜退了出来，站在门口思索了一下，目光瞥向了设置在院子最里面的刑讯室。

刑讯室的房门很隐蔽，紧挨着厕所，另一端便是高高的围墙，据说，在刑讯室屋子的墙壁上还加注了铁板，而犯人又被铁链锁住了手脚，想要直接从这里救人是根本办不到的。

罗霜虽然来这里很久了，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这里其实也很少关押犯人，像秦超岳这样重要的犯人就更加少之又少了。

房门前永远有两名士兵把守，各个都是骨骼粗壮、身手利落的家伙。

罗霜收回目光，打算先回到医务室去，却又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袁友廷的警卫员兼司机正在大门前和一个士兵在说着什么。

袁友廷的这位警卫员是罗霜所熟悉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很少离开袁友廷，就连袁友廷每次回家，他都会跟在身边。

罗霜的目光在院子飞快地扫过，果然发现袁友廷的车子不在。

这也就是说，袁友廷是一个人开着车子出去的。

罗霜略一思索，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是关于自己的这位姐夫和那位三团长吴锦盛的太太的。

两个人的关系曾经在师部流传很久，都说是因为这件事情吴锦盛才会对袁友廷很不友好，当然，谁也没有亲见过。

认识吴锦盛太太的人也很少，包括罗霜。

罗霜刚刚回到自己的医务室不久，程奂舟办公室桌子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是剿总司令部的人打来的。

程奂舟的表情随着电话那端的人的声音而不断变化着。

“果然是这样。”程奂舟的嘴里蹦出几个字来。

南京政府已经给卫总明确的答复，关于秦超岳的身份之谜已经解开。

秦超岳，男，三十岁，离开南京之前一直在政府机要处第一保卫组担任副组长职务。中日战争开始前，曾经留学日本。后回国，成为国民党安插在驻沈阳日军指挥官身边的高级间谍。期间，暗中参与并保护了很多国军将领，解救过一批被送去前线的慰安妇。由于其身份特殊，所以目前无法排除他此次回沈阳随身携带政府机密的可能性。

至于这位曾经在抗日战争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党国功臣，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共产党的，回电里没有说。

对于秦超岳的处置，南京政府交给了卫总，而卫总却并没有明确指示程奂舟，只是叮嘱他严加看管。

打电话的那个人最后又不忘提醒程奂舟一句：在卫总没有做出如何处置秦超岳的决定之前，秦超岳绝对不能出事。

放下电话，程奂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机要处保卫组的副组长，如此重要的人物，居然也已经背叛了国民政府。程奂舟似乎嗅到了大厦将倾的味道。

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了几口，程奂舟忽然用力掐灭，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昨晚，在程奂舟的授意下，袁友廷对秦超岳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审讯，他生怕会出事。

此时，在那间阴暗而潮湿的刑讯室里，满身伤痕的秦超岳靠坐在固定着厚厚铁板的墙壁上，面色晦暗。

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早上的时候送来的饭菜，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动过。

他是在等待和我交通站的同志接头的时候被抓的，好在他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回到沈阳，而是提前了一天，并把随身携带的文件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这份关乎着这场战役最终走向的文件，估计已经放在了卫总司令的办公桌上了。

“报告师座，人一直在里面，只是因为他早饭就没有吃，所以我们没有给他送午饭。”房门外传来一个士兵的声音。

“混蛋，要是这个人出了事，老子先毙了你们。”程奂舟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紧接着，传来开锁的声音。

秦超岳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程奂舟走进来，目光在秦超岳的身上扫视着。

秦超岳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碎不堪，胸前还留着皮鞭的痕迹，有几处明显已经有化脓的迹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程奂舟捂着鼻子，嘴角抽动了几下。

“去，把医务室的罗小姐叫过来，先给他治伤。”

跟在身后的士兵怔了怔，可是，马上明白了程奂舟的用意，答应着跑了出去。

罗霜正一个人独自坐在医务室里，目光透过明亮的窗玻璃，注视着刑讯室门口，见到一个士兵向自己这里跑过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进了药房，假意低着头整理桌子上的药品。

“罗小姐，师座命令你马上去刑讯室给那个犯人治伤。”士兵的话叫罗霜的一颗心顷刻间差点就要撞破胸口。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去。”罗霜按捺着心头的喜悦，面无表情地对士兵说道。

士兵的脚步声刚刚消失，罗霜就立刻开始行动，首先把一些外用消炎药放进药箱，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书籍，胡乱地擦拭了几下，翻开，在几处文字的下方小心地勾画了几下，也放了进去。

这是向秦超岳表明自己身份的最好的机会。

罗霜知道，在暗无天日的刑讯室里，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也会给秦超岳带来巨大的安慰，成为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从而为营救他赢得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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