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入慎药司

深夜，离恨天的少主越亦淮一身睡袍···正大步流星地前往地下理尸处，身后跟着一队畏缩的小厮和执了火把的守卫···他刚刚接到离恨天内部消息——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的未婚妻，吏部尚书的女儿沈清歌，被自家杀手零彻割喉而亡。

“少主，未有尊主口谕不得擅进理尸处。”一名尽职的看守拦住越亦淮，然而越亦淮面色不改地抽出看守腰间的佩刀朝天划去，看守闷声倒地···跟随的守卫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多话。

“杀手零彻在哪里？”越亦淮扔了佩刀，几乎是在压紧了怒火低吼···理尸处各个房间的杀手大多埋头处理着自己的尸体，有的也不过是麻木机械地抬头看他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少主，这，这边。”带路的小厮捂了口鼻猫着腰指指最前面的理尸房，只见昏暗幽光下，身穿黑衣的零彻满手鲜血···面无表情地用雪亮刀斧一下一下砍在停尸桌上，黏稠黑红的血浆顺着桌角滴滴答答淌下，在地板上汇成血滩。

“清歌！”越亦淮大步跑进零彻的理尸房，顾不了肮脏血腥···他推开零彻，一具煞白恐怖的裸体女尸赫然出现在眼前！触目惊心···那尸体已经被大卸八块，头颅静静地躺在旁边不起眼的木桶里。

“少主。”零彻按规矩低头行礼，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清···清歌···”

刹那间，整个世界对于越亦淮来说仿佛都安静了···他巍巍颤抖着，眼角泛了红，伸手摘下尸体脖子上的红玛瑙项链···慢慢攥紧在手心···那是沈清歌答应他成婚之时，他赠与其的订婚信物。

“混账！”

“啪！”的一声！随着震彻理尸处的恼怒辱骂，越亦淮突然爆发！狠狠给了零彻一巴掌，将她打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三步一踉跄瘫倒在地上。随行的人全部低头无言，连其他理尸房的杀手也都停了动作，整个理尸处霎时鸦雀无声。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吗！？你居然敢动手！”

混杂哭腔的痛喝···越亦淮像是找不到方向一般随手从墙上拽了只解尸用的狼牙刀具···疯了似的朝零彻刺去，他双手被划破出血，身旁小厮与守卫慌忙拉住越亦淮要将那伤手的刀具夺下，若是少主出了一点伤，他们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那一刻，望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毫不知情的零彻只是睁大了微褐色双眼定定望着满脸怒气的自家少主，她跪直了身子，做出安然受死的动作。双手呈上沾有沈清歌鲜血的刀斧。

这对生死麻木的杀手，只怕是杀了···也难解越亦淮心头之恨。

“尊主！”

只听得一声声错落清晰的行礼声，理尸处所有人齐齐下跪，越亦淮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父亲——越严商。

离恨天的堂堂尊主，无论何时都是气定神闲，不怒自威。他走到越亦淮身边稳稳站住，一拂衣袖，略显臃肿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听他开口缓缓说道：

“在理尸处这等地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们还不赶紧送少主回去休息，至于惹少主生气的杀手，就地处置便可。”

越严商一脸云淡风轻地安排完毕，转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越亦淮，拉了他的手轻声道：

“人各有命，无人预料到会出此等意外。淮儿你也别太难过，看看，身上沾了多少血···深更半夜来这布满刀枪的地方，手都受伤了。”

“你少管我！”越亦淮狠狠推了父亲一把，但越严商并不生气···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正在气头上的儿子。

“你以为你很在乎我的感受是吗···你以为，你能哄骗过我是吗！我告诉你！我知道零彻作为杀手中的侍者，她的任务是由离恨天尊主亲自下达！她不过是个工具，真正杀了清歌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清歌不过是个无辜女子，她阻挡你的大业了吗？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现在太激动了···”越严商叹口气，一手捧住他的脸，为他拭去泪水，“这是传令时出了差错···为父已经将传令人处决掉。相信我，听闻此事时为父也很难过，你不应当苛责为父。”

“呵！”越亦淮打掉父亲的手，一边后退一边摇着头···绝望的开口道：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副不惊不扰的样子···你难过？真是笑话！这场计谋里···受害者是清歌，痛苦的人只有我一个，你，你们！你们所有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以为安排一个对生死麻木的杀手当替罪羊我就没有办法了是吗？好···我让你看看，传令下去！将侍者零彻打入慎药司，供慎药司司命试药！”

在场人登时愣住了···直到越严商点头示意，两名守卫才将零彻带走，押往慎药司。

“满意了吧，消消气···和为父回去。”

“我不会的···”越亦淮冷笑一声，“到你了越尊主···”

说罢他用手中红玛瑙项链的棱角死死划破手腕，血汩汩流出，从始至终镇定自若的越严商此刻才终于大惊失色，扶住儿子慌乱地喊着“请大夫！”，越亦淮见他也终于痛苦···脸上挂着讥笑，晕死过去。

那一刻，年少的越亦淮真的希望自己就此死去···

当他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却还是自己恨透了的父亲···

“淮儿，淮儿你醒了！”

越亦淮无力地望着自己憔悴不少的父亲，望着他鬓边满满的白发···眼帘一垂，偏过头去。那时起，越亦淮便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再与父亲讲话，也不再进食，整日郁郁寡欢，偶尔会突然发作般行残忍之事。

越严商面对日渐消瘦的儿子实在无可奈何，他要处理离恨天的种种事务，还要应付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又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独子就这样消沉走向死亡···就算有时候去荒凉冷清的涵沁宫见见越亦淮，他也只是坐在一旁望着低落的儿子默默叹气，每次走之前···都不忘撂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啊。”，一次比一次卑微···直到有一天，离去的越严商迈出门槛时顿了顿，忘了嘱咐儿子这句话，秋风萧瑟中，是他苍老的背影。

越亦淮扶栏远远地望着，那时，他看到的不是离恨天尊主，不是权势滔天的越侯···只是自己慢慢变老的父亲。

他为沈清歌的死悲痛，但那一瞬间，他也怕真的有天···父亲不在，便真的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了。

于是···过了不久，他向父亲主动请求到雪国作质子，当时越严商与雪国王族私交甚好，这样一来是为散心，二来是不愿再看到父亲···越严商看出儿子在做退步，也罢···当父亲的，只要儿子能好好活着，不见便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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