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著笔下的江南梅花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绍兴年间的北伐名将岳飞发出如此感慨，这感慨的的确确能够让人肝胆常热，岳飞通过这首词同时也发出了时代最强音。但是，有一点我要指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岳飞，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南渡，比如说刘著，他十分不幸，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金朝的封锁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总而言之，他也许南渡了，但是肯定没有成功，也许根本就没有南渡的机会，就这样留在北方过了一辈子。

从宋朝人，到金朝人，这样的转变，耗尽了他的整个后半生。但是，刘著这个人，始终是心怀祖国的，而且，这种对祖国的爱，到了人生暮年，依旧不减，他体现在刘著词中江南的梅花之上，我们一起看一看刘著这首写江南梅花的《鹧鸪天》，当然，刘著也许甚至是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甚至是可以说终生没有见过江南的梅花，但是，江南，有大宋啊，那里的梅花，肯定比这个在天涯的断肠人在北国所看到的的梅花更美。

鹧鸪天·雪照山城玉指寒

【作者】刘著 【朝代】宋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翰林风月三千首，寄与吴姬忍泪看。

雪铺天盖地的落满山城，冷得吹羌笛的歌女手指头都发寒，一声呜咽的羌笛声音，使闲楼无人更显悲怆凄凉。江南故乡梅花开了好几度，人在他乡鬓发都已斑白。亮星点点，圆月团团。天上银河倒流的映入杯盘中。我思乡念归写了三千首，寄给你忍着眼泪看吧。

①羌管：即羌笛。西北羌族之乐器。

②“倒流”句：夸张地写月下畅饮，酒如天河倒流入杯。

③“翰林”句：用 《赠 》 句，此以 自况。

④吴姬：泛指江南美女。

我们接下来，通过赏析全词，来看一看这江南的梅花在刘著心中的分量。

通过查阅相关资料，我了解到：本首词是刘著所创作的唯一一首词作，是一首寄给情人的词。而他的这个情人，有可能是容华若桃李的一位南国佳人，她天生丽质，并且在纷乱中有幸逃到南方，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样一个南国佳人，使词人终其一生念念不忘，始终无法把她放下。当然，还有更大的可能，这首词里的情人是大宋王朝，是词人一辈子心心念念的祖国。这首写梅花的词，全词感情真挚，迂回曲折，流转自然，营造了一个慨叹韶光易逝、人生易老，身处他乡，缺少知音，却又对故土拥有无限依恋与思念的主人公形象。

上片状别离滋味。“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起拍，追怀往日那次难忘的离别场面。山城雪照，一个严寒的冬日。山城指南方某地，词人与所爱者分携之处。悲莫悲兮生别离，离筵充满了悲凉的气氛。玉指寒，既点冬令，又兼示离人心上的凄清寒意。吹梅笛怨，也许是她在小楼上奏起的一曲《梅花落》吧。佳人已然南渡，而现在的词人却留在了北国，垂垂老矣，那样一首《梅花落》，永永远远的成为了过去，成为了词人心中永远的怀念。

“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这两句自“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化出，而景情切合，缠绵哀感，深得脱胎换骨之妙。这一别，黯然销魂，情难自禁，从此后相思两地，再见何年。下面的“江南几度梅花发”，这是整首词作的亮点，也是全词的点睛之笔，接得如行云流水，自然无迹。由笛怨声声到梅花几度，暗示着江南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情天恨海，逝者如斯。无情的岁月早经染白了主人公的双鬓。追忆别时，恍如昨日。整个上片，读来已觉回肠荡气。而词人刘著的心情，因为江南的梅花，永远不能平静。对于刘著来说，祖国的月亮更圆，大宋的梅花更香，不是说北方并没有梅花，北方也有，可没有南方大宋王朝的梅花那么惹人喜爱，那么让人心驰神往。

下片，由当年写到此夕，感情进一步深化。天涯霜月又今宵，茫茫百感，百感交集，如今袭上心头，除了诗和酒，世上没有什么能寄托自己的思恋，消遣自己的愁怀。换头先说饮酒。一片深愁待酒浇。苍茫无际的天野，有星光作伴，月色相陪，还是开怀痛饮，不管一切吧。这几句大有“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的气势，“倒流河汉”，等于说吸尽银河，更巧妙的是暗中融化了李贺“酒酣喝月使倒行”（《秦王饮酒》）的意境，痛饮淋漓，忘乎所以，恨不得令银河倒流，让辰光倒转，把自己的一腔郁闷，驱除个干净。兴会不可谓不酣畅了。然而，酒入愁肠，化作的毕竟是相思泪。为的是思念大宋王朝的梅花，想起远在难过的佳人。

紧接着，一气呵成的，就是放笔疾书，不可遏止地倾转，无所顾忌地抒怀，要将那无穷的往事、别后的相思；要将那尘满面、鬓如霜的感慨；要将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祝愿，一齐泻向笔端。可这些，是有限的篇章、区区的言语不能表达的，他只好借助于欧阳修《赠王安石》的成句，动用一下“翰林风月三千首”了。而竟夕呜咽、愁情满纸的诗篇，寄与伊人，将会带给她新的悲哀。作者仿佛已感到了她的心弦颤动，看到了她的泪眼模糊。设身处地，体贴入微，心息之相通，一至于此。魂逐飞蓬。心灵感荡，“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而在一首短章小令之中，用词代简，以歌当哭，包含了如许丰富的感情容量，传达了如许深微的心理活动，长短句的语言艺术功能也可算得发挥尽致了。

全词以流转自然的音节，迂回曲折的笔势，既缠绵悱侧，又激宕疏爽，以词代简，短篇中含丰富的感情内容，传达出微妙而细致的内心活动，把一种无力排遣的悲凉愁绪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正是刘著笔下的《鹧鸪天》，是刘著唯一一首词作，这个变成了金国人，却终生不忘记自己是大宋人的刘著，将最真的情倾泻给了他最爱的梅花。

最终，词人刘著客死天涯，最后奄奄一息之时，他仍旧不认同北方是他的家，尽管那里的的确确是他的故乡，是他祖祖辈辈生长的地方，可是，北方已经没有了故国。他的梦里是江南的梅花，带着这样一个梦，他含笑而死，永远逝去，只留下这唯一一首词，还写了梅花，由此我们可以这样说：对梅花的喜爱，早已渗透到大宋文人骚客的骨头里。

在下一个章节，我们开篇要讲：大宋王朝，大宋王朝在梅花的开放中延续，又在梅花的飘零中渐渐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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