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负心多是读书人

虽然杨怀宇心里还是有些不忿楚九卿认定那些人都是子书害的，却又没有足够的底气和证据来反驳他。

也许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和楚九卿一起将这件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才能还子书一个清白吧！杨怀宇心里这样想着。

等他们从楚九卿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杨怀宇请楚九卿吃了午饭，一方面是出于之前对他发火的愧疚，虽然那张符咒确实是楚九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放在他身上的，可毕竟楚九卿也是一番好意。

另一方面，看着一路上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却还是二话不说跟着他去调查这件事的楚九卿，他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等上菜的时候，楚九卿早已经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就要睡着的样子。

“你这是昨天晚上没睡觉吗？”，杨怀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到了凌晨两点多才睡…哈欠…”

“做什么去了？怎么会搞那么晚。”

“收了一只没办法入冥界的水鬼”，楚九卿双手托腮，闭着眼睛懒懒的说道：“你也知道，那玩意儿一般都是晚上才会出来，白天藏的太严实了。”

“你时常做这种事情吗？”，杨怀宇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轻叹口气：“你家里人呢，他们也不管管你？这样怎么吃得消？”

“家人？我是个孤儿被师傅收养长大的而已”，楚九卿笑了笑，面色有些不太自然：“从小就跟着师傅学这些，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只会嫌我修为不够，除妖不够多而已，咳咳…”

听着对面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罩衫长裤，怎么看都像是个普普通通的男生讲这些，杨怀宇不由得一愣，却又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你师傅呢，刚才怎么没有见到他？”

“他啊，两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啊…这，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杨怀宇的声音有些尴尬。

“没关系啦，像我们这种人，对于生死这件事情已经看的太多了，也麻木了。”楚九卿冲着杨怀宇轻轻摆了摆手。

“那你做这些事情，难道就不会害怕吗？”杨怀宇这句话一说出来，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以至于他自身现在都能接受那些不能解释的东西存在了。

“害怕？刚开始会有一点啦，不过现在就不觉得了”，楚九卿抬起眼来看着杨怀宇笑了笑：“你别看我这样，在摆渡人里面，我这个年纪的已经算是绝顶天才了！”

杨怀宇忍不住又想叹气：“这种夸赞的话应该留给别人去说吧。”

“没办法咯，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几个人信，那我就只好自己说咯”楚九卿一脸的不以为然。

杨怀宇点了点头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子书这件事的话，估计自己也会只当是他在胡说八道。但是现在…他也只能暗自祈祷刚才那份文件和子书没有什么关系…

楚九卿一走进杨怀宇的房间就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杨怀宇问。

“这一片的房子也太老了，像这种老旧的地方就越是容易聚集那些东西。”

“为什么？”杨怀宇虽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却还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顺口问了出来。

现在正是大中午的时候，身边又有自称是什么摆渡人的楚九卿存在，他自知子书不会出现，却还是忍不住渴望见到那一抹青色身影。

楚九卿倒也没有太过注意他的神情，只是随手翻动着书架上的那些书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所谓老而不死便是妖，不要说是人类，动植物这些生灵，哪怕是像石头，器具这些东西，年代久了就容易被那些无法正常入轮回的灵魄寄居，越是长期与人类呆在一起，沾染了人类的各种情绪便越是容易。”他回头看了杨怀宇一眼，声音有些无奈：“看来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现在并没有什么妖气。”

杨怀宇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急切：“不在这里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了啊！”楚九卿的声音有些平淡。

“可是，既然子书它是颜如玉，即便是不出现也只能回到书里去吧？”

“那，那位子书小姐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住在哪本书里面啊？”楚九卿又顺手抽出本书来翻了翻。

杨怀宇一时语塞，子书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个，每次相见也不过是云里来雾里去而已，而且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找过，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说到底，他也不能完全理解颜如玉是什么样的存在，更何况他家里的书里也从未有过类似子书的人物。

楚九卿耸了耸肩，开口问道：“你的所有书都在这里了吗？”

杨怀宇起身又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大纸箱来，里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书。

“杨老师你的书还真是多呢”楚九卿不由得惊叹一声，然后便伸手将所有的书倒了出来，堆在地上。

“小心着点儿…”杨怀宇忍不住出声阻止，但想到楚九卿也是想帮自己找子书，责备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实在是抱歉，这么多书一本本的拿出来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楚九卿这么说着，又双手合十向那些书道了个歉，然后继续蹲下身子在那里挑挑拣拣。

真是个奇怪的人，杨怀宇心里想着。

“应该就是这个了，喏！”楚九卿惊喜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递到杨怀宇面前。

那是那本破旧的线装书，面皮早已经损坏看不清书名，杨怀宇可以肯定这本书绝不会是自己的，不知道它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又将书翻了翻，里面大多是一些风月场的文言故事，杨怀宇联想到子书之前的唱词，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么确定就是这本？”

楚九卿将书翻开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有人写了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对照着书里那些悲情的故事，以这句话作为总结倒也合适。本应该端正秀气的蝇头小楷，到了最后几个字却是有些虚浮凌乱，似乎是写书之人已经无力握笔一般。而那行字的下面则是一摊暗褐色的污迹，虽然早已经晾干褪色，却不难推断，那是一口吐出的鲜血。

当然了，这只是所有普通人都能看到的表象，真正让楚九卿确定目标的确实那萦绕在书周围的一缕缕黑气！

杨怀宇看着那字迹，面色有些发白，即便他看不见那些黑气，但是那字迹他却可以认出的确是子书所留。

如果说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杨怀宇的心情越发复杂起来。

楚九卿显然没有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骗他的必要。不管之前子书有没有对他撒谎，可那天晚上她确实是在自己面前演了场戏，骗了他。

也许他本应该是觉得后怕或者庆幸，愤怒什么的，可他现在却并没有这样的情绪。杂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以后，他只是觉得悲哀，为书中那些为负心人所抛弃的女子感到悲哀，为因为这些个故事感到伤怀怨恨的子书感到悲哀，为那些被子书伤害过的人……

杨怀宇长叹出一口气，轻轻的把书合上，眼角似乎有股热流要奔涌而出，有些湿润。

楚九卿已经再次蹲下身去，帮他将那些书重新整理好，并抬头问道：“杨老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想要找子书谈谈…”沉默了许久，杨怀宇才轻声答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也只能算是楚九卿的一面之词，就算真的是谎言，杨怀宇也只想听子书亲口对他承认。

“嗯？看你这样子，我现在倒也挺想见见这位子书姑娘的！”楚九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声笑道。

“但是如果子书真的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应该就不会再出来了吧”说到这里，杨怀宇竟觉得心里像是长了根刺一般，疼得厉害。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青衣女子，他的心就莫名的刺痛起来。

楚九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如果她能够就此收手也算的上是件好事，可对于绝大部分妖邪鬼魅来说，有些事情就像是毒瘾一般，有了前面那十几个就必然会有下一个。”

杨怀宇条件反射般的抬起眼来，道：“在没有见到她方面对峙之前，我绝不会相信子书会是害人的妖怪！”

“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我的确没办法向你证明什么，除非是抓到她的现形，不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楚九卿无奈的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杨怀宇沉默着没有说话，楚九卿却突然一拍手，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可以自己准备一个受害者试试？就是不知道你的子书姑娘会不会上钩了。”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她会找谁？”杨怀宇皱了皱眉头。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嘛，我们就有一个现成的哦”

“谁？”

“当然就是我自己咯”楚九卿伸出手指向自己。

杨怀宇不由得一怔。

“我的样子虽然算不上多么英俊，手里有书的时候倒也还是有那么几分书生气质的”楚九卿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只要我们这种人在不暴露修为的情况下，对于那些东西还是格外有吸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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