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月兰

“无能——”

“你地位卑贱，却不知好歹，偏赖云家独女，害人遇难。”

林生的意识在一片混沌虚无的深海中醒来，黑暗与恐惧填满了他的内心。

“无用——”

“你内心挣扎，却陌路徒行，偏倚自己无知，逢遭大劫。”

“我......我不是故意......”

“无聊——”

“你陌路至此，却无心悔改，偏怪自己愚蠢，落凡至庸。”

林生不知如何回答，在他的认知之中，他一觉醒来便来到这个世界，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世界于他而言一片灰色。

直到云烨晗的出现，才为他带去了一丝色彩，半缕光明。

他自私地将其占有，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其摧毁。

“没错......我很自私......”林生哽咽着。“她为我带来光明......我却反哺之痛苦......”

“痛苦的根源并不是你，你并无过错。”从幽远虚空中不断地传来沙哑的回响。“火焰的燃烧，可以为之减灭痛苦......”

“我并不......自私。”林生渐渐地停止了哽咽，转而坚定地喊道。“我要，为之减灭痛苦！！”

苍白的火焰瞬间从林生的指尖钻出，灼烧的纹路瞬间遍布其全身，钻心的疼痛瞬间冒出，如木刺般扎在林生心窍之上。

“好痛......啊啊——”

火焰并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

他清楚地感知到，两道尖角正在从他的头中冒出，那种疼痛宛如一颗颗子弹无情地射入他的大脑。

手臂上，小腿上，不断地冒出黑色的鳞片，如同春笋一般的疼痛，就像被剃刀刮下一层层的皮肤。

六对黑色的翅膀缓慢地从他的后背上扎出，宛如肌肤撕裂。

忽的，他的下半身传来一阵阵刺痛，身体宛如被掏空一般，变得干瘪了起来。

无数肌肉纤维在他的身体上凝聚，血色的肌肤瞬间变得惨白。

火焰灼烧之痛，肌肉撕裂之痛，抽筋扒皮之痛，心脏穿刺之痛......

“好痛.....但，我感觉很好......”林生握紧拳头，为忍受疼痛，他将双齿咬的咯吱破碎，嘴唇也早已血肉模糊。

他能感觉到，四周在变得明亮，不同于之前的昏暗，而是充满色彩。

湛蓝的天幕上布满了云彩，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身影，海天无际。

“你看，她就在那儿——”嘶哑的声音再度传来，林生看到一只如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他的前方。

“是她。”林生看到了往日里带给他光明的那个少女，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向前冲去。

“不，在那儿——”手指又改变了它的指向，林生不顾一切，仿佛这道手指便是无可抵挡的敕令，令下之处，他便如行尸走肉般只顾前进。

......

皇都，圣王朝内阁。

一名身穿黄袍的白须老者正在朝着龙椅之上的一名正紧闭着双目的青年行礼。

“启禀陛下，山城异动，天枢响应，恐有妖变，请陛下许臣前去，以防不测。”

老者礼数尽至，敛息静候。

少许，龙椅之上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一挥龙袍，淡淡地说道：“帝师请去，此去无妨。”

“谢陛下。”白须黄袍老者答允，俯身始终不敢看青年一眼，弯着身子慢慢踱步退出雕琢辉煌的阁殿。

良久，待确认周围再无老者气息之后，龙椅之上的青年猛地站起身子，低沉地说道：

“哼，古怪的老家伙。”

空旷的阁殿内，尽是他声音的回响。

......

“联邦祓魔特别行动组，代号‘玉’‘珏’，准备行动。”

“别那么在意形式了，玉。就我们两个而已。”珏有些轻浮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减认真。

他缓缓从口袋中抽出一双白色的手套，缓缓戴在手上。眼睛半分不敢移开前面这个半人半妖魔的古怪家伙。

半小时前，他们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妖力从市中心附近蔓延开来，可奇怪的是，全市的祓魔师除了几名附属于警局的嗅到这股妖力就昏过去的弱者，其他则似乎没有半分察觉。

“就算没有感受到妖力，也该听到声音了吧。”珏有些奇怪，但眼下更是要考虑如何解决现状。“林生！”

眼前这个家伙足有三米多高，距离街道三尺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头银发，眼中闪烁着红光，身后更是夸张地长着六对翅膀。

浑身缠绕着黑气，散发着令他感到熟悉同时极度恶心的妖气。

虽然四周的居民早就已经撤离，但若是让玉和珏这两名蓝衣祓魔师面对这个妖力量级的对手，恐怕还只是螳臂当车。

“珏，我死了以后，不用举办葬礼，把我洒在联邦的草坪上就行了。”玉摆好战斗的架势，沉默着突然开口道。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啊。”珏淡淡地说道。“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爻卦万象！”只见二人身上忽然缠上一圈一圈的蓝色气流。

“要上了！”珏的身影忽然一动，疾如箭奔，袭向眼前的怪物。

玉则是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做出小金光手诀，一只金色的狮子于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也向前袭去。

“咒术-觉炎！”珏双脚猛刹，双手的爻力凝聚火焰，热浪奔涌宛如战神。

“轰——”只见他双手往前一推，两团火焰便脱手而出，与那怪物的手掌相碰，一时间，风尘激荡！

“哼，中计了。”珏窃笑一声，身形急忙撤开。

只见天空之中，一只金狮落下，宛如千钧压迫，正是方才玉的召唤物。

“金狮衔玉落！”

“轰——”金狮落下，四周尘土激荡，路面龟裂，宛如天降神罚。

“呵，也没什么嘛。”珏心中一松，退半步作防御状准备撤退。

“咔嚓——”只见尘烟之中金光乍灭，一股可怕的妖力再度蔓延开来。

“快撤回来！”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喷出一口血雾，焦急地冲着珏喊道，可惜已经晚了。

一道黑气凝结成的大手从尘烟中冲出，一把握住珏的腰颈。

“诶？”珏正为一切发生之迅速而愣神，却听得噼咔一声，自己仿佛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

自己的脊椎被硬生生捏碎了。

绝对的力量压制，无法面对！

“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黑气缠绕而成的大手将他甩出，砸在路边停靠的一辆大巴车上，竟差点将其砸翻。

玉看着被扔飞的珏，双手快速掐诀，一头金色的鹿凭空出现，附着在他的身上。就在一瞬间，他飞奔向珏被扔飞的方向。

他本来已经做好必死的打算，可是，就在珏被扔飞的那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恐惧，并深埋在心中。

“快走！”玉金鹿附体速度飞快，扛起珏就朝着远方奔去。

“噗——”珏趴在玉的背上吐出一口鲜血，意识逐渐模糊。

自己，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啊。没有绚烂，没有色彩。

还要同之前一样吗？不，怕是连之前都不如，只能做一个废人了吧。

醒过来，战斗！

醒过来！战斗！

宁做一颗绚烂的烟花，也不做无人问津的尘埃！！！！

“啊啊啊啊！！！！”珏发了疯似的，从玉的背上跳下。

“你疯了吗！？”

他没有理会。

珏双手慢慢地撑在地上，爻力如同流水一般涌泻而出。

“啊啊啊啊！！”珏神志已几乎不清，血水同胆汁一起从口中冒出。

玉呆愣地站在原地，他已经完全的懵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珏的自杀式行为

“给我去死啊！！”珏双手血肉模糊，猛地一发力，整个身躯竟飞离地面，朝着怪物飞去。

“无聊。”沙哑的声音竟从林生的口中传出，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慢慢地伸出一指，一股强大的妖力瞬间侵满整个空间，形成一道无形的领域。

“咔嚓——”

珏的身体于半空中永久的停下，化作无数片血肉，炸开，宛如血肉残酷的烟花。

世界从来都不是正义战胜邪恶的童话，残酷的烟花永远在绽放着，仿佛将一瞬间定格在永恒。

但，对于珏来说，这便是世界上最绚烂的烟花吧，至少不如他之前的生活一样，又臭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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