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程念强

月考后，星期一，中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班主任周静老师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说一个事啊！这是我教书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奇闻。”

同学们面面相觑，徐慧敏朝百晓芳看，百晓芳轻轻摇头，摊开双手，表示完全不知道。

连万事通的百晓芳都不清楚的事，会是什么事呢？

周老师关子没买多久，自己就说了：“昨天因为月考试卷比较多，就让在学校打篮球的，学习比较好的同学来帮忙改卷子。有一个男生啊，改到一半，突然发飙，说’这谁写的字，像鬼画符，看也看不清。•当时那么多老师在教务室，都过来看，见字都摇头，16班数学老师很好奇，非要拆开卷头的封口，看是谁。程念强！站起来！你还笑得出来？”

四组程念强站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样，歪着个身子嘀咕道：“老师，你们昨天已经笑够了，今天还说？给个面子呗！”

“把什么给你面子？你做长脸的事吗？我教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丢脸的事啊！你看你写的字，不说我们这些老生，你自己看了都生气，还有脸说啊！还有你们，全班有几个同学写的字是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有的同学字写的倒是工整，就是太小了，密密麻麻的，恨不得要带放大镜才能看清，不能把字写大一点吗，横竖写长一些，那字不就大了，字跟字之间要留一点空隙，你们看课本上的字是不是都有空隙，连在一起，很容易看成别的字，特别是考试作文，字写密了，读起来很费劲。在这里，我就不念谁的名字，你们自己把自己的字检查一下。把卷子发下去。”

“不要纠结分数，先看看你们的卷面，字写的歪七扭八的，墨坨坨的，划掉答案迁铁路的，有几个能做到卷面整洁干净的？”

“老师，那有的题目下面空的地方太少，写错了，又擦不掉，可不要划掉 再在空的地方写答案，然后再圈过来，免得老师您们找不着答案在哪儿呢！”程念强大着胆子说，反正跟周老师很熟了，不怕她。卷子发完，没有让他坐，他就站着。杵在哪里。犯着贱地找批评。

周老师好气又好笑，恨铁不成钢：“你不会先想好再动手写啊！非要迁得乱七八糟就好看？你看看人家沈寒冰同学的，刘学明同学的哪个不是比你强，你们天天形影不离，都说近朱者赤，你怎么近朱者黑呢？”

”因为我长得黑嘛！”程念强说完，教室一片笑。

”还贫？坐下！”

“从这个星期开始，每个周末，再家练习三页A4纸的字，不准画格子，要一排排整整齐齐，不管你们是抄课文还是小说，我只检查字。不查内容是什么。还有以前的周记，作文，成语抄写，作业都不变。”

“天啦！”底下同学一片哀嚎。

这一下，程念强不但全校出名，还成了全班公敌。

百晓芳跟徐慧敏讲过，程念强其实是遗腹子，他亲爸爸是个刑警，一次抓捕日本间谍时，被丧心病狂的日本人连捅八刀，他死不放手，直到赶来的同事把日本人击毙。因送往医院途中，失血过多，牺牲了。

他爸爸妈妈才结婚不到一年，他妈妈身怀六甲就守寡，一个人坚强地把他生出来。他爸爸生前的同事，执意要照顾他们孤儿寡母。宁可不结婚不要自己的孩子，把程念强当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程念强是跟妈妈姓，他爸爸叫国强，所以取名程念强。

程念强十岁时，她妈妈程吟吟才同意跟继父结婚，让程念强喊他爸爸的，以前都是叫叔叔。她妈妈基本不需要管儿子，都是他的继父在管教，不出警，一有时间就跟他在一起，一把屎一把尿陪他长大，陪他玩陪他疯，教他识字算题。除了上班，一有空，就陪在孩子身边，估计比亲爸爸还亲爸爸一些。程吟吟就感动了嘛。

你看现在，程念强调皮捣蛋，又皮又聪明又黑（给太阳晒的）身体还强壮，都是他这个爸爸的功劳。

徐慧敏常常想，程念强是不幸的，连爸爸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谈叫他一声爸爸。他何其有幸，遇上现在的爸爸，给了他全部的父爱，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二个爸爸都是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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