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春风和煦，吹着院外的柳条，空中扑棱着一只白鸽。坐在木窗前的少年缓缓伸出手，那只白鸽便轻轻落在那白皙瘦弱的手上。拿出纸信，少年双眼一扫，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微微一笑。

回忆也慢慢展开。

“斯筠，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父亲不会轻易带我到这里的。他总告诉我，我们不是一家人，不要在一起玩耍。”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又一个稚嫩的声音接道：

“当然会再见面的，你忘了，五年后的我朝诞生日就是接迎神女的日子了，这么重大的日子，想必郁叔叔会带你来的。”

“父亲很严格的，若是我这五年内表现不好，是不会带我来的，他只会带自己中意的儿子，哪怕我是他的长子。斯筠，怎么办哇？”小少年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内心无比焦急又担忧，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己，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这十年来，自出生起他就在竞争环境内成长，什么事都要和自己的那些弟弟妹妹比，又因为自己是长子，若是做得好，会有些许奖励；若是做的不好，惩罚就更加严重。

他问过自己的母亲，为何父亲对他如此严厉。他母亲只是笑着沉默不语，然后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他是为你好，为整个得胜国好。”可是他不懂，这算个什么好法。

他知道大律朝的易叔叔们对斯筠有多好，他想要和斯筠一样的爱护，可是偏偏遇到了这样一个父亲，他有时就恨自己的父亲，可是恨归恨，也只能深深地埋藏在自己心里，只有和斯筠见面的时候才会诉说一二，也是小心翼翼的吐露一点，生怕别人听到后告诉他父亲。

“那这样吧，司乾，我们来定一个约定，用这个约定来鼓励你。好不好？”

“什么约定？”小少年像看见金子般，两眼放光，像盯着一堆宝物一样盯着自己的小伙伴。

“这个约定就是五年后的接迎神女日，你一定要来，你一定会来。怎么样？”斯筠面带笑地看着司乾，那种笑就像是怂恿他去做什么坏事。

“斯筠，我可以接受这个约定，但我……不能完全保证会来，若是这五年我表现得不好，我……不能忤逆父亲的意愿，我只能听从。”司乾攥紧自己的拳头，低头暗自流下两行眼泪。

“我知道，你只要尽力就行，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斯筠拍拍他的肩膀。

郁司乾也慢慢抬起头，抹掉自己的眼泪，咧着嘴说： “好！斯筠，我答应你，我尽力，若是我有把握可以来，五年后接迎神女日前三天我一定给你写信告诉你；若是在那一天黄昏前没有收到我的信，那……斯筠，你……你就不要等我了。”郁司乾故作乐观地告诉易斯筠，他也是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小伙伴，不要过于担忧自己。

“那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我会的！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的！”

两个小少年在万里晴空的见证下，定下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约定。两张稚嫩的小脸也恢复了平静，眉眼舒展，徐徐的春风吹卷着少年的轻裳，吹开少年的愁绪，吹进少年的胸膛。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厅内。 ……

“司乾。”易斯筠停止了回忆，低声念到儿时伙伴的名字，左手摩挲着来自得胜国的信纸，右手扶着木窗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他想写点什么夸奖一下自己伙伴五年来的坚持与努力，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停下了手中的笔。他不想让自己的伙伴失望，五年前他是如此期待并鼓励着司乾，如今却因为自己的身体，可能无法相见。

他不知道说什么，是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体情况，让司乾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吗？不，他做不到，他不想破坏司乾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心灵。这次相见怕是司乾五年来苦苦坚持的最好的奖励吧，可现在，自己却要亲手毁了这番年少的美好。

还是只简单地恭喜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吧，若是不能相见，希望这封回信能让司乾感受到，自己也为他感到很高兴。若是可以，就来大律朝见我吧。

他有时候也恨自己羸弱的身体，甚至有点后悔当年定下了那样的约定，让司乾一定要来；他不想毁约，背弃于人，哪怕这是有可以被人理解的缘由。

“筠儿。”晗清的呼唤打乱了他的思绪。

听到母亲的声音，易斯筠也平静了一下内心，微笑地说道：“母亲，你回来啦。今日累不累？”

“我不累。倒是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接迎神女日就剩下三天了，若是还未痊愈，那……”晗清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怕再说多了会伤害这颗稚嫩的心，。

她也为斯筠的身体感到悔恨，若不是当年执意要冒险生下他，斯筠的身体也不会天生就如此病弱，更不会没有亲生父亲的陪伴和关爱。

“母亲，我感觉没事，三天之内肯定没有多大机会痊愈的，不参加也没事。”斯筠故作镇定地安慰着母亲，也是安慰着自己。

“筠儿，你很想去的吧？你大伯和三伯今天告诉我，说是神女有责任也有能力来救治你的病，你不要灰心，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神女。”晗清用昂扬的基调把易伯峰和易叔峤说的话告诉了斯筠，希望可以像驱散自己心中的阴云一样驱散斯筠心中的黑暗。

“我相信神女，母亲。”斯筠抬起头说道。

他相信神女有能力，可他不相信自己。

自从自己出生，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即便自己的大伯、二伯、三伯对他很好，即便司乾说他的父亲如何严厉地对待他，他还是想要拥有一个真正的父亲，哪怕是更严厉。

春风吹进屋内，带来弥漫着花香的新鲜空气，斯筠抬头望向屋外，内心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我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啊”，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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