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决高下

玉轩楼内丝竹乱耳，伴随着饮酒喧哗、男女调笑的声音。官人肆意玩闹，一片金迷纸醉，侠客双目紧闭，独善其身。

玄武城内，车水马龙，水泄不通，八街九陌，华灯璀璨，十里长街之下，红软十丈不尽。

玄武城外，魔宗游荡，正道不出，圣人不至，人不似人，万野疆土之中，百姓痛苦不堪。

易长生沉默地坐在之前同顾瑶曦饮茶的位置，呆呆地盯着着手中的一盏静心饮。

此时少女正一脸安和地躺在他的怀中，只是身体冰冷发僵，原本红润白皙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一会儿，一道手持铁扇的身影漫步到他眼前。

“人死了不能挽回，但你可以报仇。正如之前所说，我玉轩楼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是利用我罢了，何须多言？”易长生冷笑道。

杨韦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微微转身，身形挺立，随即铁扇一收，说道：

“阁下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正如你所见，玄武城附近一带，明面上是玄武城城主说了算，暗地里，则本应是我玉轩楼最盛。但自从魔人被清扫后，各大宗门便有在玄武城发展势力的趋势。现在，这百毒宗已经略压我玉轩楼一筹了。“

“所以你提供手段，我来杀那百毒宗的凌长老，以此也不用引起玉轩楼和百毒宗的正面冲突。”

易长生脸色平静，但眼睛死死盯着杨韦，双目狰狞，还带着些血丝。

杨韦话中之意所谋所求他早已明白。

玉轩楼想要削弱百毒宗在玄武城的势力，而这凌长老，不说身份，光是凭无相境的修为就能在百毒宗身居要职。若是他死了，对百毒宗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削弱。但同时自己也无疑要陷入无尽的深渊，此生难见光日。

先不说自己跨越如此大的境界差距能否刺杀成功，就算刺杀成功了，百毒宗也不可能放过自己，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被百毒宗追杀的阴影之下。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黄昏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蔓延开来，太阳在西山梁上一晃悠，沉了下去，流入西山黑暗的阴影中。在天边，几朵洁白纤云散开，化作血色漫天的晚霞。几片深红色的云霭映照着玄武城，把城内楼宇染成蔷薇色。

余晖从窗扇射进玉轩楼内，落在杨韦下半张脸上。

光线掩映，易长生看不清眼前那道身影脸上的神色，只能望见那带着丝丝危险的笑。

易长生没有马上回答杨韦，而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少女，慢慢的摩挲着她的青丝墨发。

叁千发落，白了少年头。落寞夕阳，一曲莫澜沧。惆怅眼，看繁华落尽。沧桑情，曦秋风萧条。

许久，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照看好她。”

“那是自然，毕竟你们两位是我玉轩楼的贵客。这位姑娘的尸体我会吩咐下人置于冰棺中妥善保存。”

杨韦特意将“贵客”两字读得更重些，言语中带着些残忍的笑意。

......

玉轩楼顶，一身材魁梧，眼睛中透露着精光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正中玉榻上，虎目凛然，势若腾龙。

“父亲大人，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那易长生愿意为我们效力。”

杨韦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在强大的威压下，只敢低头用余光瞟视着玉榻上的昂藏大汉。

“如此甚好，正好把这枚刚到的丹药和之前那把魔刀给他。”

中年男子右手一挥，气势一振，一枚通体暗黑色的丹药和魔气缠绕的魔刀在一股强大青色灵气的包裹下缓缓飞来。

“是，孩儿这就去办。”

杨韦接过丹药和魔刀，起身鞠躬行礼，正欲转身，又一道声音落下。

“待他杀了那凌长老，被百毒宗追杀后，别留活口，包括那尸体，全部销毁。”

说着，玉榻上的中年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韦愣了愣，深沉地望了望双眼闭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切的父亲一眼，浑身冷汗，微微躬身。

“孩儿遵命。”

......

孤身一人行走于玄武城繁华的街道，两边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但没有顾瑶曦在身旁吱吱歪歪，到处张望，易长生只感到无比的清冷。

在玉轩楼，他尝试去找过云未央，但杨韦和店小二都不知云未央居处，只知她跟玉轩楼楼主有约定，会偶尔挑时日在玉轩楼卖唱。

攥了攥储物袋中的丹药和魔剑，易长生竟觉得这两物特别是这魔气浓重的魔刀与自身十分贴合，让自己升起一丝熟悉感。

“小伙子，那小姑娘找到了吗？”

易长生转眼望去，正是那卖糖葫芦的老妪扛着一扎糖葫芦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昨日顾瑶曦奄奄一息地归来时，老妪已经卖完糖葫芦离去了。

“呐，吃根糖葫芦。”

老妪堆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她递给易长生一串糖葫芦，又伸手打掉易长生黑衣上的道道灰尘。

“若有困难，咬紧牙挺过去便是，莫要负了那姑娘。”

语罢，老妪转身离去。

莫要负了那姑娘......

是啊，我怎能负她。

易长生尝着老妪给的糖葫芦，却不由来地感到苦涩。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时，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坚毅的寒光。

慢慢前行着，不急不躁，易长生静悄悄地来到了城门口，一袭黑衣，像极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就连门口凤初境的守卫望见他时都被他身上那不属于琴心境的骇人威慑惊了一瞬。

易长生缓缓走过城门，这次他没有回头望城门上那篆字，一切都已没有意义，他现在的目的只有报仇。

忽然，熟悉的琵琶声再度响起，但这次弹的不是《十面埋伏》而是《一决高下》。

命如流水，苦如玄武。

玄主不出，各势猖獗。

城内繁华，城外邪乱。

她闻风至，护道正行。

山清水秀，却遍地是血。

尸横遍野，你为谁而战。

日耀月清，似如圣临。

为何却在，荒凉之中。

就如废墟，无人生还。

拿起魔刀，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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