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地电话铃声响起。园林局园林绿化科科长凤絮儿，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如释重负地放下手头的工作，心不在焉地拿起电话。

电话是园林局工会，负责女工的李干事打过来的。她用极其委婉地语气说，凤科长你好！查体报告到了，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凤絮儿说，啊！是小李呀。查体报告？眼看就要下班了，不麻烦你再跑一趟了。这样吧，明天我路过工会，顺便取回来就行了。

李干事稍作犹豫地说，凤科长，是这样，情况有点特殊，需要向你交代一下，最好不要拖到明天。

凤絮儿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电话中答应小李说，好的，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怕耽误小李的正常下班，凤絮儿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案头的工作报表，提前十分钟走出了办公室。当她从小李手中接过妇科查体报告时，登时懵在了那里。她突然感觉有一股奇异的东西在升腾，随之脱窍而出，带走了支撑人体的精、神、气。登时她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呆滞木讷，不知身在何处。那颗争强好胜的心，被一只魔爪掏了出来，扔进了冰窟窿，每一个细胞都僵硬的无法自主。

真应了一句谶言：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进一步验证了美国爱德华墨菲所谓的墨菲定律：越怕啥越来啥。多日来的不适和病理现象，她下意识故意地忽略，在心中千遍万遍地向上帝祈求：不要！不要！

病痛，自有它无可抵御的魔性，它默不作声地施展着法力，从不忘记发展和壮大，更不会因人的忽略和无视而停止任何作为。它抓住所有的机会，不遗余力地放大对生命的折磨和威胁，该来时连个招呼也不打，便不期而至。

体检报告上清楚地写道：空腔器官内膜发现异样，复查。

复查！意味着什么？凤絮儿再明白不过了。

凤絮儿内心在苦苦地挣扎，奋力地抵抗，竭力否认不幸的存在。可无情的病理确诊，病魔已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她，根本不打算缴械妥协。经过肿瘤生化诊断和空腔器官颈刮片细胞学检查，她被确诊为：空腔器官内膜癌二期。

一张催命单，把凤絮儿三个字，打入命运的冷宫。她似乎听到了生命倒计时的脚步声，从而终止了她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面对医生，尽管她用尽全力硬撑着，也难以掩饰住内心的恐惧和焦躁，虚脱的几乎要瘫软到地上。她用恳切的目光望着蓝天医生说，是不是搞错了，是你和水波恶作剧，用来吓唬我的是吧？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蓝天医生上前扶住身体近乎瘫软的凤絮儿，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情绪低沉地轻声说，絮儿，你听我说，不要丧失信心，听从医生的安排。我知道你会正确面对，不会轻易服输的。这是妇科常见的恶性肿瘤，选择手术治疗，将器官病灶彻底切除，可以达到临床治愈。絮儿记住，癌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自己的心态，只要勇于抗争，希望还是有的。

凤絮儿下意识地甩开了蓝天医生的手，声嘶力竭地说，不！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个愚蠢的恶作剧。

作为一个医生，蓝天非常理解凤絮儿的心情，而她的失态，却让蓝天不知所措。

健康是人生最大的幸福，疾病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人生的不幸，除却无可控制的天灾，大多与疾病有关，癌症则是罪魁祸首。人们谈“癌”色变，把它与死亡划上等号。医学界通常认为：癌症是指人体正常细胞在物理、化学及病毒感染等各种致癌因素的作用下，导致其机体内原癌基因和抑癌基因发生突变而转变成癌细胞。

蓝天不愿意在可怕的癌症面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再说三道四。残忍的重复，无非是把病患的痛处，撕开来随意蹂躏。

凤絮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面的蓝天，指手画脚绘声绘色地说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她眼前所呈现的，只有癌症病人那一张张狰狞恐怖的面容，骨瘦嶙峋，凄惨不堪的身影。她情绪异常激动地大叫道：不！什么癌症？都是骗人的鬼话！我是上帝的宠儿，他会偏袒我的！上帝啊！我还没有活够，还没有活够！

蓝天非常无奈，紧紧抱住凤絮儿的双肩，带着哭腔颇富深情地说，絮儿，你要冷静，别这样，你吓着我们了。都怪我，都怪我！恕我多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真相，让你直接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可目前情况不允许，柳树林远在千里之外读书，可等柳树结束外地的考察工作，又怕耽误了。为了争取时间，我和你的主治医师商量后，才作出这样的决定。你放心，一切还有我呢。

凤絮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竭力地让情绪稳定下来，避免再次出丑。她对着蓝天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牵强的微笑，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蓝天。

蓝天没想到，一向做事果断有主见的凤絮儿，一旦与癌症相遇，竟也表现的如此的脆弱不堪。此时，她后悔以朋友的名义，大包大揽，替她做出的这个决定了。

覆水难收。她小心翼翼地说，絮儿，依我看，还是告诉柳树和柳树林吧。这么大的事，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承受的了。

说及柳树和柳树林，凤絮儿突然驚醒了过来。她双手抓住蓝天的肩膀说，我们是朋友，是多年的好朋友，请求你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柳树、柳树林还有水波。

蓝天说，絮儿，你这是何苦呢？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凤絮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做得到要做，做不到也要做！告--诉--我，我还有多长时间。

蓝天吞吞吐吐地说，是这样，如果动手术，经过化疗，还是可以……

凤絮儿说，那点可怜的希望，是以剥夺我做女人的资格和健康为代价的，是不是？换句话说，那样，我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蓝天医生脸色骤然一变，情绪激动地说，那又怎么了？我不是……

凤絮儿摇着头说，听着，我要做一个完整而又完美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等我死后也一定是！

蓝天妥协地说，絮儿，身体是你自己的，希望是我们大家的，你要想好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消极治疗，就意味着你是个胆小鬼，放弃了生命，放弃了家庭，放弃了大好的生活。完美与生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你要想想清楚！

凤絮儿很失望地说，蓝天，你不懂我，你永远也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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