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绿树弄影送流年 （2）

柳树林虽然不知道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从这些年的观察中，从妈妈遗书中的字里行间，他能感觉出来，爸爸、妈妈和叶子三人之间，表面上看似相安无事，却有暗流时时在涌动，这里边除了有一个委婉曲折的故事，还有许多的苦涩、纠结和悲凄在里边。

此时，让他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首纳兰词：《山花子.风絮飘残已化萍》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在这种情绪下，忽然间杜枚的诗，涌上他的心头：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这应该是对叶子的一种写照吧。

说起来，纠葛的情感，真挚的情愫，发生在几十年前，谁是谁非，先不要考虑，作为一个晚辈，不了解当年的时代以及背景，也就没有权力和资格去评判这件事。其实，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根据他近年来的所思所闻，凡感情上的事，没有谁对谁错，那是一门深奥的边缘科学，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心灵的情结。

放到以前，他是不相信这些的，他觉得所谓的爱情经典，都是作家们故弄玄虚，在电影电视和小说中编出有关爱情坚贞不渝的故事，用以赚取人们的眼泪。九九归一，还是提高收视率和票房。而在现实中，他还没有经历过像叶子这样忠贞不渝的爱情傻瓜（他没有把握这种说法，对于长辈是不是有所冒犯）。她多少年如一日，来吊唁那个已不复存在，确切地说是已经逝去的爱情。用别人的投机取巧脚踏两只船，不惜时间和精力惩罚自己，不惜青春和情感的虐待自己。他不想对爸爸或者谁来指手画脚，但他可以想象到这里边肯定有一个泣血的故事，肯定是一部流芳百世的美丽动听的爱情恋曲。虽然是悲剧，可是就这种忧伤，只有爱情才配有的忧伤，才是最美的，最值得人留恋的。

柳树林重新把搭在肩上的衣服拿在手中，用以扑打微风中扑面而来的绵绵柳絮，走在长满垂柳的河岸上。

疲惫的月亮慵懒地蜷缩在厚厚的乌云中，与渴望休憩的星星们窃窃的私语，春风不甘寂寞，扯起婆娑弄姿的柳丝，在影影绰绰地黑夜中翩翩起舞。寒冽的河水，冲出冬日的桎梏，浓浓的如墨一般，汩汩地流淌着，与河岸击掌告别。此情此景，如梦如幻如痴如醉，更增加了小河的神秘感。他不得不佩服老爸的情趣。怪不得让那个叫叶子的女人终生难忘，在这种美妙的地方是最容易产生故事的，也更容易产生爱情和爱情带来的种种遐想的。

此时他非常羡慕当年的爸爸，除两人的相互爱恋心有灵犀，就这美妙的情境之中，缱绻缠绵的情意油然而生。柳和叶，多么巧妙的结合，就冲着这名字，就先有了三分诗意，何况加上不能释怀的一片深情。

正当他自己陷入一片感触之中，冷不防，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柳！柳树哥哥，是你吗？

轻轻地一声叫，软侬细语轻清柔美，虽然声音中带着哀怨和忧婉，却也似青竹破靡般的扎心。

轻轻地一声叫，亲昵而又温和的语调，让他想起了唐代李商隐的诗：“缓逐烟波起,如妒柳绵飘。”更像是柳絮一样久久地在空中荡着漾着飘着，像是一缕永不消失的波在他耳边传递着。

轻轻地一声叫，不但打断柳树林的思路，还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震颤，这叫声是那样的富有情感，缠绵而又亲昵，一种异样地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他好像时常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过那不是叫柳，也不是柳树哥哥，而是在叫树林，我的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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