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茫茫山川荡古韵 （4）

小小的山村，茅屋都是简易的，经历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破旧的小院子，只有大红的喜字，给人以新鲜的感觉。院子里嘈杂喧闹，全村的人都集中在这里，看热闹的等待着坐大席的，几乎把小小的农家院落，给挤个七零八落。

柳树不愿融入这个陌生的群体，悄悄地收拾着简单的行装，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里。他又怕惊动了房东和院子里的人，无谓的寒暄和客气让他不胜其烦。他从门缝里窥视着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刚伸出半个脑袋，见几个中年妇女，像是完成了什么值得炫耀的大事一样，得意忘形地走出了新房。他立即将头缩回，小心翼翼地重新栓上了房门。

出于好奇，他把耳朵贴近门缝，根据脚步声分辨出那几个中年妇女走到门前，并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她们过度兴奋而忘乎所以的嘻笑声，从中有一个粗嗓大气，声音似男子一样的女人说道：行了行了，完成了一件大好事，也算为咱老林家积了德了。另一个女人接茬说，这是天生的本事，人一生下来，只要把奶子放在嘴边，不用教便会吃。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更是毫不避讳地说，男女之事，干柴烈火，谁能说的清楚。接着便是一阵自鸣得意放肆无羁的大笑声。

正当要重新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他隐约又听到几个人的声音，似乎在向主人邀功请赏。先是林老太太说，他嫂子，辛苦你们了，唉——都愿我命不好，好孩子变成了这样，是我对不住老林家，让你们跟着操心啦！仍然是那个粗嗓门的声音说，大婶子，你老人家就䞍好吧，明年保证让你抱上大孙子。你老人家命好着哪，二子娶这么俊的媳妇，也真够受用的。

都是托大伙的福呀！这是林老太太的声音。此时柳树倒是，“听书的掉泪，替古人担忧”起来了，禁不得有些莫名的心酸，他仿佛看到了那副干瘪缺牙，兜不住风的嘴，却有万般苦水难以倒出的样子，还不得不强颜欢笑，在众人面前感恩戴德。

另一个女人也附和着说，大娘，都是咱林家祖上积了德，二子兄弟福人自有天相！你老人家可要把合紧着些，这姑娘心性强，让别人给惦记上了，咱老林家的祖坟，可从没让人绿过。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诡异地笑声，令人毛骨怵然。

村妇们的一席话，让柳树幻想起女子的容貌，“花心定有何人捻，晕晕如娇靥”。这样姣好的姑娘，嫁给了那么个人，真的是可惜了的。莫怪那女人的提醒，即便是没有人思念和惦记，难道她个人没有向往，就像根木头似的听之任之吗？难道真的像人们常说的“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经那女人的提醒，他不禁想起了唐代诗人李白在《古风》中写道：“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他忽然间意识到，这是一桩不对等的婚姻，是拉郎配，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胡乱点的鸳鸯谱，还是买卖婚姻？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有何种难处，竟然如此倒霉地一头栽进火坑里了。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那红的烫人的火焰，似乎点燃了他那颗空洞的心，他真想冲出这茅屋，充当一个救世主，解救那个姑娘出水火。他不能理解什么身世，竟有这样的父母，出于何种目的，把自己的女儿推入这水深火热之中。这么好的姑娘，白白地便宜了那个白痴，让众人拿着像牲口一样的戏谑，让他任意去糟践。那涎水，会弄脏她的肌肤的，那堆肉会压坏她的身体的，连同她的纯洁和贞操会一起夺去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讶然一笑，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看那姑娘不哭不闹，说不定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说了，那新娘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也是外秀内竭，徒有虚名的绣花枕头，对这家人有所图，要不也是一个白痴。倘若不是，何不站出来捍卫自己的人权，捍卫自己的尊严。婚前，她可以用各种手段抗婚，比如宁死不从，比如逃跑，比如……，最起码现在并没有人拿刀逼她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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