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身陷危境觅真情 （3）

孩子，表舅真的不忍心，让你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嫁入林家，守着那个行尸走肉。我曾经向你妈妈的灵魂保证过，一定要把你抚养成人，给你找个好的人家，可是表舅食言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虽然咱们只是个远亲，没有血缘关系，用山里人的话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丧亡喜事都下不着帖子。像你爸妈这样的大知识分子，危难之际能想起我，是看得起我，真的受宠若惊。再说了，这些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养只小狗小猫还有感情哩，更何况你是个乖巧的好女孩呀！既然你叫我一声表舅，我哪里舍得你跳进火炕里呀！话又说回来，咱家情况你也看得见，人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而我却养了一群“催命鬼”，早晚我会被逼无奈，死在他们的手上。造孽呀造孽！身为爹娘，你说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做都要对不住你们，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倒不如咱爷俩，从这里跳下去一死了之，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我害怕的抱住表舅，哭着说，舅舅你不能这样，我现在还不想死，我和哥哥有个约定，是拉了钩的，我要守信用。在没有找到哥哥之前，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没有你呀！再说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说不定还会有转机。

我抱着表舅，两人哭成一团。

过了好一阵子，表舅松开手，为我擦了擦眼泪叹着气说，唉！我算什么亲人呀？我不配。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本来应该让你好好地生活，可是家事却连累到你，都怪我没有本事。表舅父亲般的爱抚着我的脑袋，毫无底气地又说，这些天我想来想去，还有一条路可走，这需要你的勇气和胆量。

舅舅你说，我好好听着哪。

今儿之所以领你到这里来，我是想趁月黑人静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送出大山。你逃出这个地方，像你哥哥一样寻求出路去吧。

当然，目前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像哥哥当年一样，逃出大山。可我害怕，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唯一的亲人现在下落不明，除此之外，山外边谁能收留我？再说了，我走后表舅如何向一家人交代？说不定会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一死了之，要不他怎么会领我到这里来呀？

情急之中我问表舅，舅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走后你怎么办呀？拿不出彩礼，表哥娶不上媳妇，一家人怎么会饶了你？再说了，为了一个旁系他族且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不顾自己亲生儿子的未来，你能承受血缘的拷问，亲情的质疑，顶得住乡邻们对你的指责和诋毁吗？

表舅说，你尽管走，剩下的事情由我来承担。人常说，除死无大病，要饭再不穷。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与痛苦和抉择凝为一体，呈现出无边无际的凄凉。面对表舅，我看不到他那被现实摧残，用理智和矛盾驾驭的亲情，却能从扭曲的面容和那悲叹的呼吸中，感受到那份挣扎、困扰以及被善良绑架的至爱亲情。

此时我的玻璃心爆裂，不忍心看着多年来给我们全家庇护的表舅为难。尽管明知道表舅亲情的砝码在那边，可我还是宁肯相信，善良是永存的，有时是能战胜血缘的渗透和牵绊。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把表舅的口中的死当作一句儿戏，不管是真是假，总是坦然地向我表述过。我不能太自私，把一个为儿女的前程，而不惜在我一个外人面前，以死明志，来完成他对于灵魂的拷问和救赎。不管怎么说，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悬崖边上谈论生和死，让刚经历亲人生离死别的我震撼！我不堪再谈论和经历死亡和离别，更不忍心看到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原因，以死换回我的自由和生存。我无望地看着黑漆般箍就在一起的天地和大山，强按住那颗颤裂的心，把牙齿咬得嘎嘣作响地说，舅舅，我——答应你！

表舅不知是舍不得我，还是羡慕我的勇气，他低声说道，好吧，我只能送你一程，剩下的路全靠你自己了。表舅只想对你说，我不需要你对我有什么报答，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就足够了。一路上要小心，日子好了，给表舅来个信，哪怕是到坟上念叨一声，我也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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