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三

三

值第三个夜班，次日有视频会议，上午是古国局的，下午是省局的，甄站只好夜班连上白天，接班的人是杨光。上午视频会结束，杨光下厨，中午二人吃的是打卤面。

下午，杨光去了超市，买了一只烧鸡，炖了一锅乱炖，里面是肉丸子、咸菜、海带和大豆腐，炒了一盘花生米，伙房里存有足量的啤酒和白酒。下午的视频会一结束，杨光对甄站说：“喝一杯？”甄站高兴地说：“好，坐了一整天，精疲力竭，喝点酒解解乏。”

喝光一杯白酒后，杨光给甄站倒酒，说：“站长，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你一杯我半杯。”“行。”

一瓶白酒告磬，杨光拖过一箱啤酒，甄站说：“别用杯子，费事，一人一瓶对着嘴吹。”连吹三瓶后，二人的话多了起来。

“站长，这苗子是怎么倒下的？三番五次的。”

“说来话长。”甄站点燃一支烟吸上，说：“观测处的老侯你认识吧？”“嗯，认识，曾经代理观测处处长。”“郜局时期，老侯副处主持工作，马上就能晋升正处，赶上第六查询组的暗访，接着是全国的通报，人事的变动暂停。郜局退休，郦局主事，班子开会研究老侯正处长的事，苗子说：‘从任职年限、业务能力、为人处世态度、对事业忠诚度等几个方面来考察，他都不够资格。’苗局把话说得太绝，在场的人全部回避，郦局是外部调入且是刚来，结果老侯转岗，还是副处。”“这件事全局的人都知道，苗子提拔自己人当上这个处长。”“老侯疯了一般，发电子邮件、写信，最后亲自去古国局和灾害部。古国局来人调查三次，灾害部来人调查两次，结果都不了了之。老侯放话出来：‘古国局不行，灾害部不行，就找古国查检委、找第六查询组，他不趴下我不罢休。’灾害部第三次到访，有人提供资料，查出经济处的黄处有五万元的问题，这算开了口子，黄处为了立功把苗局给招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郜局为此受惊住进了医院。”

甄站换了一支烟，平时甄站一天两包烟，喝酒时吸烟特凶，一顿酒，自己一包烟不够。杨光不吸烟，此时也要了一只。

“每次来人查调，郜局都心惊胆战的，就差没抑郁没自杀。”“站长，说郜局害怕，我信，搁谁身上都害怕，说他自杀我不信，老油条，他早有防备。”“老杨啊，在位有点事并不可怕，怕的是得罪人，千万别把人得罪苦了，人家跟你拼命。应了那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站长，我有点服你，起码在人情方面，你在单位内部处理得不错。”“咱们别说官场上的那些烂肠子事，我说的够多了，说点别的。”

“站长，你上点心啊，单位赶快进人，我快退休了，不愿意值这个夜班。”“今天我们不谈单位的事，谈起来就闹心。我老婆退休了，女儿、女婿在省局，我们在省城买了房子，我的最大心愿是调入省局，其次去角子站，我想在省城退休。”“你跟李局说呀。”“我说了，他满口答应就是不办事。凡事能拖就不办，李局在省局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的最大心愿就是尽快调回首都。李局之后，赵局怕是难以晋升，谁来？来一个什么样的？都是未知数。我想在下任局长到来之前，一是升正处，二是进省局，看来个个都没戏。来，喝，还是喝酒痛快，但醉少忧愁。”“来，喝。”“你的心愿是什么？”“站长，你明知故问，我就是想进高工。”“我真帮不上忙，能帮我肯定帮。”

一箱子啤酒喝光，已经是夜里22点，二人足足喝了6个小时，说话舌头都短了。甄站说：“不然，把钱想叫上来，再喝点。”“站长，要喝你喝吧，我是不喝了。我看啊，你也别回家了，在你的站长室将就一宿吧。”“你管好你自己，别摔着。我没事，夜里酒后回家，我也不是一次二次，习以为常了。”

杨光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头很痛。上二楼走台阶时左腿发软，抬不起脚，差点被台阶绊倒，只好手扶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移。

站长室里没有人，他回到一楼大厅，发现甄站的自行车不见了。杨光想：“昨夜，甄站酒后骑车回家了。”

周二例会，甄站没有来，只要他不来，例会就不开了。

甄站打电话给钱想，让他准备好报销的单据去他家签字。

一周过去了，又到了周二，甄站还是没有来。钱想说：“甄站腿摔了，住院治疗，暂时不能上班。”杨光心里一沉，问道：“哪天摔的？”“大上周周三的晚上。”杨光一算，就是自己同他喝酒的那天。

那天晚上，甄站骑车回家，一路无事。甄站所居住的是老小区，小区没有物业，道路年久失修，他家的楼后没有路灯，夜深住户的灯都关了，自行车的前轮压进水泥窨井盖的边缝，井盖边缘破碎有坑，甄站摔倒左前膝盖着地，造成半月板骨折，当晚叫救护车去了医院。

今天，他仍在医院住院。

因为特殊的原因，医院限制人员探视。因为特殊的原因，省局人员弹性上班。还是这个原因，省局、古国局暂停人员出差，故障仪器的维修拖后，会议全部变成视频会。

妻子说杨光：“还好甄站的人是清醒的，要是死了或者成了植物人，他老婆找上你，你就倾家荡产吧。”妻子说的是实话，杨光后害怕。

半个月后，甄站出院回家休养。

杨光买了一大包东西，去他家探视。敲门后，答应着来开门的人是钱想。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盘熟食，地上都是啤酒瓶，空的多。甄站把打着石膏的腿放在凳子上，二人在喝酒。甄站说：“老刘说马上就到，我跟老钱刚提到你，就要给你打电话，正好你来了，还是老哥几个心灵相通。”甄站一指茶几，说：“来，整几杯。”“还喝呀？”“喝。你拿的是什么？”“烧鸡、肘子、香肠、螃蟹、虾爬子。”“还是老杨懂我。”钱想说：“你俩先喝着，我把海鲜弄熟来下酒。”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并高喊：“你妈啊——，我到了。”杨去光开门，来人的肩上扛着一箱啤酒，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是两瓶白酒。

杨光问：“站长，海涛预警业务归土地部下属的洋海局了？”“嗯，有两三年了。”钱想说：“就这么个黄金项目，塌陷局还保不住。”甄站说：“那个时期，古国搞自研，我们也搞了一个塌陷自动预警系统，结果接连出了几个乌龙事件。针对虚报预警，灾害救援部的黄部长当面骂闵局“软蛋”，这事大家都知道，自研的预警系统只好暂停工作。就是这个档口，土地部把海涛预警业务拿走了。洋海局购买丑国塌陷仪器，建了几个塌陷观测台站，加入丑国全球观测系统，海涛预警只是丑国全球塌陷观测系统中的一项功能。”刘朝阳说：“哎呀，要是等到今天，我们的自研预警系统就合格了。”甄站说：“还自研，狗P呀，就是购买小岛国的，界面翻译成本国文字，所有人心明镜似的，都不说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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