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二

二

钱想的儿子叫钱币，就读于毕省大学，专业是《证券与投资》。其实钱币的大学联考成绩不错，在父母的主导下，报考的志愿填高了，第一批次没有被录取，补报又报高了还是没有被录取。

钱想的妻子老杨说：“你一个当父亲的，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头脑是自己长的，清醒的头脑你也没有！儿子只能复读。”钱想说：“第一次失误和我有关系，补报的时候，我一再说降低档次，是你不听。”老杨一听，上去就对钱想拳捣脚踢，一边打一边骂：“钱家整个家族都是废物，我算瞎了眼。”钱币拦在父母之间，说：“爸！妈！我复读！复读，我肯定能考上好一点的，绝不给你们丢脸。”老杨说：“对，儿子，复读，不上一个名校就一直读下去。”

西部毕省大学的招生名额未满，主动给钱币打来电话。

钱币说：“妈，我不想复读了，毕省远是远点，但是大学不错。”“不行，必须复读。”钱想说：“你也听听孩子的意见。”“你闭嘴，没有用的东西。”钱币说：“爸妈，你们天天吵，大事小事都吵。这么多年来，事事我都听你们的，这次你们也让我做一次主，我不想复读了。”

钱币真的不想复读，4008年9月，钱币远赴毕省去读大学。

读大二的时候，钱币恋上一个姑娘刘疆，刘疆是本地人，和钱币是同班同学。听说刘疆的家是农村的，老杨说：“儿子，这个不行啊，你不用着急，一定找一个家庭好的。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个家全都指望着我，后悔呀，天下没有后悔药。”每逢这个时候，钱想立刻闪了出去，不跟妻子冲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钱想的一大优点。钱想一句话不回，由着妻子数落，自己抓几把生花生，默默地喝酒，喝着喝着就困了，妻子后面说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

大四的寒假，钱想一家三口去了柳省，柳省的柳证交易所里有钱想的高中同学，是一名经理，钱想来找刘经理，安排钱币来刘经理的部门实习。

临近钱币毕业，钱想和妻子又来找刘经理，想通过同学把儿子安排进柳证所，刘经理说：“不论你出多少，我都办不了。”

老杨提出见刘疆的父母，钱币同意了。

下了飞机换大巴，到达县城时，天已经黑了，住了一宿，第二天乘小客走了一上午，刘疆的家到了。

刘家的主要作物是辣椒，色素用的红辣椒。老杨说话一点不拐弯，“儿子自己愿意，我们什么都不说了。我们的意思是钱币留在毕省，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儿、女婿在身边，你们二老多幸福。”钱想说：“两个孩子最理想的落脚单位就是毕省的经济部门。”刘疆的父亲说：“我连刘疆一个都安排不了，别说两个了，让他们自己考吧。”

场面僵住了，好一会子没人说话。刘疆说：“叔叔、阿姨请吃葡萄干，这是我们的特产，非常甜。”

老杨说：“将来两个孩子成家，我们双方得给小夫妻置办一套房子，全靠二人奋斗，那就是一个困难户。”刘疆的母亲在稍远一点坐着，低着头一声不发。刘疆的父亲说：“我还有一个儿子，在外面打工，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家里靠种地能有多少收入，三万二万的我能拿出来，也就是这个数了。”钱想说：“房子我们买，老哥出装修钱吧。”刘疆的父亲摇着头说：“我呀，就有一个女儿。”

在回程的飞机上，老杨说：“看来，不向我们要彩礼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这门亲事绝对不行，门不当户不对。”钱想说：“我看啊，就尊重儿子的选择吧。”“你放屁！”“哎呀，这是飞机上。”老杨说：“考研，让儿子考研。”

考研，钱币的联考成绩没有过国考线，这是读研的底线，国内没有大学录取他。老杨说：“国内没戏，去特区读研。”钱想说：“我看行。”老杨说：“行啊？”“行，就这么定了。”老杨立刻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去特区读研。”“妈，那要很多的钱，听说三年学费要二十一万。”“钱，都给你备足了，只要你同意读，咱就去。”“妈，我听你的。”放下电话，老杨说：“儿子同意了。”“既然儿子同意，咱就去读。” “那你去张罗钱。” 钱想说：“老杨，儿子读研只能动给儿子成家买房的钱了。”老杨说：“也只能这样了。”

本科毕业后，钱币去特区读研。

刘疆的父亲对女儿说：“我看钱币对你是真心的，他的父母可不是啊。”“爸，钱币对我海誓山盟，非我不娶。”“刘疆，你弟弟要娶亲，我没钱供你读研，你挣的钱家里一分不要，我只能这样了。”“爸，这就够了。”

刘疆到省城柳辰市去打工，特区和柳辰市隔着一条河，钱币是内地读研生，可以自由出入，二人每个周末都能见面。

三年后，钱币研究生毕业，能在柳辰市就业，可是能就业的单位不甚理想。老杨说：“儿子，去读博，我们读到学历的最顶层。”特区的研究生想读博，只能去海岛上读。

老杨说：“花！将来，儿子好歹也是一个博士，一个博士不是谁都能供养成的。”钱想说：“对，读博。” “那你去张罗钱。”钱想拍着胸脯说：“行，钱的问题我来解决。”“这还像个父亲、像个丈夫。”

第三天，钱想拿回来一摞钱，老杨在银行工作，一眼就看出来是二十万，问道：“钱想，你不会是借的高利贷吧？”钱想点着一根烟吸上，说：“老杨，我跟你说吧。这是我多年自单位划拉来的，小部分拿回家，大部分我存起来了，目的就是在要紧的时刻拿出来，就是今天这节骨眼儿。”老杨点着钱，说：“你藏得够深的，是不是还有？”“老杨，我发誓！再有一分钱，我就出车祸。”“为什么瞒着我？”“我怕啊——，拿出来就花了。”“你的意思是我败家呗？”“老杨，咱们别吵了，儿子能读博了，这是最重要的。”老杨说：“你我都清楚，其实读这个研也没有什么大用处。”“所以我赞同儿子读博。”“钱想，你还有私房钱哪？”“老杨啊，我们那个小单位能有多大的油水，你是知道的。也就是碰上这么个甄明当台长，换一个人肯定不成。他往胃里划拉，我呢，就往兜里划拉，能攒到这个数已经是极限的极限了。本来，单位想建一个办公楼，还能大捞一把，结果让第六查询组给搅和黄了。来了一个郦局，自己没能力张罗钱，到处瞎划拉，一百三十一万哪，都上交了。今后再也没有了，甄明已经提出辞职了。”“他为什么辞职？”“我问了几次，他都说是身体的原因，鬼才相信他的说辞。甄明就是一个大傻B，眼下台站优改项目上百万，台站一旦动迁就是上千万，这百年不遇机会呀，他辞职？唉！干着急我使不上劲，真想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钱币去读博，刘疆离开柳辰市到箕辰市去打工，箕辰市同钱币读博的海岛隔海相望，两地不通海航通航空，二人每个月能见一次面。

六年后，钱币博士毕业，对恋人说：“我决定去参省大学应聘，想找个好大学任职，西部的大学相对容易一些。”“我支持你。”刘疆果断离开箕辰市，二人一同奔赴参辰市。

刘疆很快在市区找到超市的收银工作，可是钱币的应聘并不顺利。半年后，钱币把就业范围扩大，哪里有招聘就去哪里应聘。

在古国，一个海岛的经济学博士，最理想的就业单位就是去大学任教。

最后，钱币就职亢辰市的一所大学，离开的时候，钱币对刘疆说：“我先去，等我平稳后，你再去。”刘疆说：“我听你的。”

钱币走了，等啊等，两个月过去了，二人没有见面，刘疆没有等到招她到身边的信息，等来钱币的短信：“刘疆，我已经三十有五，一事无成，继续同你在一起，无法给你像样的生活，我人生有愧，我对不起你。”刘疆一看，脑袋“轰”的一声，立刻拨通电话：“钱币，你什么意思？”“刘疆，我不想再耽误你了。”“你三十有五，我也是三十加五，自十九岁认识你，我人生最好的时段都是同你一同度过的，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没有抱怨过什么，更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认准的人是你且只有你，相恋十三年，你现在说不耽误我，你是什么意思？你必须说清楚。”“我对不起你。”“这不是理由。”“我真的对不起你。”“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是不是移情别恋？”“刘疆，我没有移情，我只是从组建家庭的角度，为你考虑。”“别说了，你等着。”

刘疆乘飞机立刻飞往亢辰市，在机场接机的人是钱币和他的父母。不论刘疆怎么问，钱币一直流着泪说：“我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能再耽误你了。”刘疆说：“我明白了，你有人了。”钱想说：“孩子，钱币没有人，他要是那样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老杨说：“要说啊，你们俩在一起还真的不合适。”老杨留给刘疆的印象并不好，刘疆说：“阿姨，说不合适，也应该是钱币说，十三年了，他一句都没说过。”“不管说没说，事实就是这样的。”刘疆说：“我明白，钱币有更好的人选了。”钱币说：“绝对没有。”钱想说：“刘疆，说什么都行，说钱币有人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杨说：“钱币在感情上绝对专一。”刘疆说：“不要逮住我的一句话不放，没有移情好哇，钱币，我们马上结婚。房子不买，酒席不摆。”老杨说：“将来过苦日子，可不要有怨言。”钱想说：“不摆酒席可不行，我们这多年随出去的份子，我得收回来。”刘疆说：“结婚，十三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钱想说：“我们都没意见，不过这是大事，需要筹备筹备。”刘疆说：“钱币，我们明天就去领证。”老杨说：“不要着急，好事多磨。”

接下来，刘疆不断地问钱币，钱币回答就是一句：“等我爸我妈准备准备。”两个月过去了，不论怎么问，钱币就是这一句。自己不联系他，他不主动联系自己，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还有，钱币的父母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边，二人约会成了四人见面。刘疆一跺脚，离开亢辰市去柳辰市打工。自此，钱币不再主动联系刘疆，对于刘疆的叮问，钱币的回答还是那句话：“我爸我妈在筹备。”

半年后，刘疆直接给钱想打电话：“我要十万元分手费。”钱想一听赶快说：“我们供钱币读本科，读研、读博，家底儿都被掏空了，十万真的没有。”“一分不能少，这不是补偿，这是我打工的工钱，是花在你儿子身上的钱，我要回我的钱。”钱想说：“八万，八万。” 刘疆说：“我特烦你们这一点，一家三口，什么事都算计到骨髓里面去。”钱想说：“八万，你不能到钱币的单位去闹事。”刘疆没有回答，立刻挂了电话。

老杨吼道：“八万，不给她！”“老杨，咱儿子好不容易找个工作，虽说不是在编的，工资并不低。刘疆真的去单位闹，钱币肯定被辞退。刘疆在私企打工，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要多想想后果。”钱想和老杨通过电话问儿子，钱币说：“我看就给她十万吧。”老杨说：”“你放屁！”钱想说：“你傻呀？”

刘疆拿到八万元，立刻断了同钱币的联系。

钱币对爸爸、妈妈说：“我觉得对不起刘疆。”钱想说：“对得起有用吗？对不起又如何？”老杨说：“又不是她对不起你，同她组建的家庭，那是一个大坑啊，儿子，咱不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