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生

“哇--哇”村西头一座土院里传出了响亮婴儿啼哭声，它混在第一缕晨光中打破了吴家村初春尚寒的静谧。镇卫生院的小廖大夫双手托着一个全身粉红色的婴儿，手足无措地盯着床上全身被汗水浸湿的美丽女人。此刻她散失了活力，只是嘴角还挂着对生活无奈又掺有一些倔强的浅笑。那只白皙的左手已无力地搭在床边，没了生机。

咣当、、“哎呀，小廖大夫，蓝莹她这是咋了，快，快来看看呀！”村里妇联主任尚花顾不得摔在脚下溅了一地热水的瓷脸盆。慌张地跑到床边摸了摸女子的脸庞，又惊慌地转身小跑到廖凡身后，推他去查看。

嘭，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身影健步进屋，“咋回事？”中年汉子用厚重的嗓门发问，“吴主任,尚主任，刚来时来我就说了，她身材瘦，肚子里孩子个大，会难生产的。要生孩子得去区医院手术，她非要搁家里生。从昨晚到现在都六、七个小时了，太遭罪了，这谁能受得了？现在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廖凡带着哭腔哆哆嗦嗦托着手里的孩子：“现在送医院也来不及了。”

“唉，就是命啊，吴老叔一家命都苦啊。别的不说了，尚花，你赶紧把咱村几个干部叫起来，还有找几个妇女给这收拾收拾，也把二柱叫来，村里吴老叔家本门近亲也就他家了，让他过来，处理后面的事也得有近门人参与。”老村主任吴世忠发了话。

“噢，我这就去找人。”妇联主任尚花匆忙去寻找吴二柱。

“吴主任，这孩子咋办，家里大人没了，一会儿也给吴二柱抱家？”小廖大夫试探着问吴世忠。

“给他，就算是本家，二柱自己几个孩子还养不过来。”吴世忠皱眉。

“那孩子咋办。”小廖大夫无助，孩子出生后他一直抱着，这会两条胳膊和内心一样越来越沉。

“把孩子包好给俺，俺小孙女前几天刚出生，先让家里媳妇喂着。”吴世忠叹口气。

小廖大夫用准备好的小棉包小心翼翼包好孩子，递放到村主任怀里。吴世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有些心酸。这时候吴二柱还有几个男女匆匆来到小院，吴世忠出了屋，让几个妇女进里屋收拾，“二柱，不管咋样你们都是本家，吴老叔家没人了，蓝莹的后事你和村里一块处置一下，这样的事也顾不了太多规矩，快处理。以后吴老叔家的地恁家种吧。”

“听二叔的。”吴二柱回答。吴世忠又瞅了瞅屋门，抱着孩子走出了土院。

“你揣着个包裹干啥。”吴世忠刚到家就被她婆娘埋怨。“啥事都管，人家生个孩子，你跟着折腾一夜。”

“别说恁些，你把孩子抱去让儿媳妇给她喂口奶。” 吴世忠把包裹往老伴身前递去。

“呀，你咋把人家孩子抱回来了。”

“一会说，你先去。”老伴接过吴世忠递过来的孩子送到隔壁院儿媳妇那。没一会回来对吴世忠说：“还是个小子，个头不小胖乎乎的，我瞧着吃奶还挺有劲。咋的蓝莹没奶水？” “唉，蓝莹难产没了，这事闹的。”吴世忠摸着额头“毕竟不是吉利事，不敢搁着，已经让村里跟二柱处理后事了”

“啥，蓝莹没了，”吴世忠老伴惊讶，随后带几分惋惜的回忆：“真是苦命人。”

“那啥法，摊上那么一个混蛋不负责任的爸，把蓝莹母亲祸害了，光顾着自己，跑回城去也没个音讯。蓝莹娘带着蓝莹等了那么些年，到死都没看那人回来。”吴世忠愤慨，“蓝莹这孩子也是，自身优秀不假，样貌念书都好。就是跟她娘一个性子，城里上学就被人骗了身子，二十岁不到怀了孕。人脾气倔，非得留下孩子。”吴世忠叹了口气：“退学了，在村里熬这几个月，现在可好孩子生了人没了。”吴世忠喘了口气，带着几分回忆 “想想吴老叔以前在村里多威望一人，现在他这一脉就剩这个刚出生孩子了。”

“那这孩子咋弄。”老伴轻声问。

“咋弄，孩子也不能把他扔了、饿死？我是村里的主任，不能看着不管。先让儿媳妇跟小孙女一块养着吧，得空寻个好人家抚养吧。”

“唉，可惜了，多好的男娃，他是咱们吴家村今年第一个男娃。”

“不说了，一会孩子吃饱了你帮着照顾着，我先睡会。”吴世忠带着几丝岁月的忧伤躺在磨光了漆皮的老旧的木床上，没一会就传来呼呼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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