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78年农历3月，虽已是初春，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浓的寒意。树梢上，未落尽的几片叶子蜷缩着皱巴的身子，在晨风里无力的颤抖着……大公鸡伸着红脖子，仰着一张瘦脸，放开嗓门，喔喔喔地打着鸣……雄鸡一唱天下白，小村庄热闹起来，大人孩子陆陆续续都起床了，男的扛着锄头下地劳作，女的在灶台前，锅底门忙活，娃娃们都背着书包去学校上早自习去了……

在村子东北角的一个破烂院子里，储家，对，就是储蓄的储，储姓据说起源于周朝，发源于春秋齐国田氏,起于储子。今天咱们先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总之就在这里，储家二女儿降生了，储家男人不嫌弃又是个女婴，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储小馨。最初不欢迎小馨的是她大姐，大姐五岁，一直是母亲搂着睡觉……邻居们逗她说，有了妹妹，你妈就不亲你了，不搂你睡觉了。于是大姐一整天不停地哭闹，扔了她吧！扔了她吧！在大姐的哭喊声里，小馨迎来了生命的第一天……

转眼已是夏末，小馨五个多月了，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红红的小嘴巴嘟嘟的……这张小脸蛋第一个吸引的就是小健，那是一个大晴天，太阳火辣辣的，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没有一丝风，吃过午饭，村里人都到村东头一棵大槐树下乘凉，小馨母亲也抱着粉嘟嘟的小家伙来了。母亲把小馨放在地上，去路边找了一块烂砖头，屁股刚挨着大砖头，小馨已经爬了三米多远了，小健当时一岁多，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一看见小馨往这边爬，丢下泥巴，径直跑到小馨跟前，捧起她的小脸蛋，狠狠地咬了一口，几个大牙印深深地嵌在了小馨粉嫩的右脸蛋上，每个牙印里都渗着血迹，小馨哇哇大哭起来，小健吓得赶快逃跑了，大人们慌忙跑过来，吵吵闹闹争论几句，就算完事了，可这几个大牙印却永远刻在了小馨脸上……

小馨已经两岁多了，长得越发讨人喜欢，这一年母亲又生了个小弟弟，自从有了弟弟，母亲就更没时间照顾小馨了，大姐上了一年级，父亲在外地工作，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次，回来一次就是和母亲大吵大闹……

小馨现在和大姐住在一张床上，每天晚上都要自己起床上厕所，她会先把大姐喊醒，点上蜡烛……因为床帮太高，母亲就在床边放个小板凳，小馨就踩着小凳子下床方便，结束后再踩着小凳子爬上床继续睡……

在这朴实无华的乡间，在这平淡如水的岁月，小馨已经五岁了，陪伴她最多的不是兄弟姐妹，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小健，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这两个小娃娃都待在一起，小馨爱流鼻涕，大鼻涕总是被她用手背往脸蛋上一蹭，接着玩，过不了多久，漂亮的脸蛋上就像贴了两块大黑膏药，顶着两块大膏药，整天和小健玩得不亦乐乎……

有一年大旱，小馨和小健家中间的那片荷塘见了底，黑乎乎的烂泥里，泥鳅在里面窜来窜去，大人们都跳到泥塘里捉泥鳅，小馨和小健也跳到里面凑热闹，两个小人浑身上下都是烂泥，鼻子脸上也是，头发上也糊了厚厚的一层，俩泥猴在泥堆里活蹦乱跳，像两只小小的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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