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中托孤

张来赶着最后一遍铃声走进学堂，看着自己被擦得一尘不染的书桌满意的笑道“黄狗儿，你想我可够殷勤的，这桌子擦得倒是比那小姑娘的脸还干净。”不待张来坐下，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用惊讶的眼光看着这位平时老实吧唧没事屁都不放一个的张来。只有那九姑娘低着头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在嘴里嘟囔着“可别是脑子烧坏了”。

今天讲《孝经》的先生张来从未见过，估摸着是新聘来的。当坐下的张来打开那本《孝经》时一头黑线，发现整本书从头到尾都被他写上了三个字“九姑娘”。

课至一半，迷迷糊糊的张来被同桌的黄二狗用胳膊肘捣了两下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刚要问他什么事情，赫然发现老先生正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吹胡子瞪眼。张来尴尬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先生见谅，大病初愈，大病初愈”。可这位老先生貌似有点不近人情拉着一张六月天下雪的脸冷哼道“张来，你来给我说说，什么是孝”。

“笑，什么是笑？张来摸着头重复着两遍，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对这位老学究说“是这样吗，先生”？随即哄堂大笑。

“啪、啪、啪”随着老先生三下手起尺落，班里的笑声嘎然而止。张来摸着火辣辣的胳膊一抬头看见黑板上赫然写着”忠、孝、仁、义”四个大字。如此才大梦方醒“此孝原来非彼笑”。

挨了打的张来冥冥之中感觉这个问题很重要随即抬手作揖道”敢问先生何为孝？”

老先生看着知过能改的张来气已然消了一大半，随即道”现在很多人不懂孝，以为能养活父母，有饭给他们吃，有地方放给他们住，这就是孝了。但饲养一头马，一条狗也是要给它吃饱的。所以真正的孝顺不是给父母吃饱穿暖那么简单，还要记住应当让父母安心。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如你这般来学堂求学，朝三暮四，不学无术，又如何能让父母安心？”

老先生停顿了一会似有悲伤道“罢了、罢了，吾道日孤。现在已经没几个人听我这套了，你们下课去吧。”说完老先生背手走出了教堂，只是背影略显孤单。

书院正在与小陆先生手谈的颜老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想当年孟家公子问孝于我们先生。先生答曰‘你要用心体会你生病时父母的那种忧愁担心。如果你对父母能达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孝，就是父母唯其疾之忧。’今天观这宋老头讲孝道，真是颇有我家先生当年的几分风采在”。

这小陆先生见颜老头下棋失神，趁机偷拿了几颗黑子藏于袖口咳了两声随即道：记得我来这云不归的第一天晚上，偶然走进一个梦中。这梦中之人是个穷酸秀才，三十多岁模样，育有一子。无奈家贫外加在堂老母体弱多病，迫于生计这秀才便放弃科举干起了挑粪的活计。我瞧着这人有点意思就问他‘假如明年即中举，现在放弃甘心否’？此人回答‘有何不甘？如我继续科举，果也如你所说明年登科。但老母不在，纵使我官登极地富贵一生我这颗心又如何能安？’

我又问‘现在可有啥想法？比如志向、梦想或是将来’。

这秀才听后不料嘿嘿一笑道‘我这辈子没想着能活多久，把养我的人养老，把我养的人养大，至于自己嘛，就交给时间好了’。

听罢待我正要问话，谁知这秀才又莫名的哭了起来。

我问他‘缘何如此伤心？’他说‘饶是如此恐怕我也做不到了。近来越发感觉力不从心，我自知时日无多，只能把母养老，无力把儿养大。今上天垂怜于我，让我在此遇到先生，如我哪天不在，还望先生能够照拂小儿一二，下辈子必当缬草接环以报先生大恩大德。’说完这秀径直的向小陆先生跪了下去。

颜老头问道“那你是如何回他的？”

“我回了他两字‘安心’。”

随即颜老头猛地张开双眼道“莫非这个秀才就是张来死去的生父？”

小陆先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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