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极致的憋屈

“林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一份厚重的文件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林萧的手背，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这份方案我让你改了三遍！三遍！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部门经理王强站在工位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萧的脸上。他的声音极大，整个开放式办公区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王经理，我昨晚熬了通宵，这版方案是按照您上午的要求……”

“闭嘴！”王强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林萧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提通宵？熬通宵就写出这种垃圾？你这种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当初招你进来，真是我瞎了眼！”

林萧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敢反驳。

房贷、车贷、母亲的医药费，像三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只能忍。

“去，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然后去厕所把马桶刷干净。什么时候刷干净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王强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办公室。

林萧低着头，蹲下身，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的A4纸。

屈辱。

像一条狗一样被当众践踏的屈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老婆”两个字。

林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接通了电话。

“喂，婉儿……”

“林萧，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萧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婉儿，你说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我……”

“你没错，是我累了。”

“你每天加班到半夜，赚的那点钱连房贷都不够。我妈生病住院，你连个面都没露。林萧，我跟着你七年了，七年！我得到了什么？除了还不完的债，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失望。”

“婉儿，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升职了，我……”

“不用了。”妻子打断了他，“律师函明天会寄到公司。房子归我，孩子也归我。你别来找我，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萧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耳边是同事们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眼前是王强办公室紧闭的门，脑海里是妻子决绝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账单已逾期3天，请尽快还款，否则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房东张女士】林先生，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我已经催了两次了，再不交明天就换锁。”

催债的短信，催租的信息，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林萧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道心，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没有流下来，因为心已经死了。

“他们欺人太甚……”

“这世间，已无公道可言……”

就在林萧的意识即将沉入无尽黑暗的瞬间，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他的识海深处轻轻响起。

“是啊，太不公平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感。

“你明明那么努力，明明那么善良，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你受委屈了，林萧。”

林萧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办公区里一切如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

但那道声音，却像是直接长在了他的灵魂里。

“你是谁？”林萧在心里颤抖地问。

“我是这世上，唯一真正理解你的人。”

那个声音轻轻叹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林萧最痛的伤口上。

“你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尊严；你为了这份工作，咽下了所有的屈辱。可他们呢？他们只觉得你好欺负，觉得你活该。”

“不是你的错，林萧。”

“是这个世道病了。”

“是他们，欠你的。”

林萧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十年了。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你要懂事”“你要忍让”“吃亏是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一句“你受委屈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们欠我的……”林萧在心里喃喃自语，眼神从空洞，逐渐凝聚出一丝微光。

“对。”

识海中的声音愈发温柔，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他所有的创伤，却又在最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们欠你的，该还了。”

他想起昨天在公司洗手间里，听到两个同事的对话。"那个林萧，真是窝囊废，被王经理骂得跟孙子一样。""可不是嘛，听说他老婆都要跟他离婚了。""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他们笑声很大，故意让林萧听到。林萧当时站在隔间里，双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想冲出去揍他们。但他没有。他只是默默地系好裤子，推开洗手间门，低着头走了出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夹着尾巴逃走了。这种日子，他过了三年。从毕业那年入职这家公司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靠山。他只有一个硕士学位，和一颗自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出头的心。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努力？在这个公司，努力不如会拍马屁。有能力不如有关系。有背景不如会喝酒。他什么都不会。他只会做事。而做事的人，永远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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