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七节 亲征

章纶谈古论今，王振与皇帝听得很不耐烦。只听章纶还说道：“近来也先南侵，固然是因为其野心勃勃，想掠夺我大明国土。但我不法官吏削减马价银，甚至只偿付五分之一，这就为也先提供了借口，臣以为惩办贪污官吏，在出兵的同时宣布，只要也先退兵，可以恢复朝庭与蒙古瓦剌的正当的互市，仍旧允许以马匹换金银绢帛。朝廷另派能臣良将，以兵威压之，这样恩威并用，可化去一场干戈啊！＂

＂一介腐儒！也先早有野心，岂能以利害说之？＂一王振党羽叫嚣。＂章纶，你说有不法官员贪污马价银，此事属实？有何凭证？为何我闻所未闻？＂王振大怒。＂

此事还用证据！威权也难堵悠悠之口！＂＂谣言！也先造的谣言你也信？这是他入侵的借口！借口！＂王振目光凶猛地盯着章纶：＂谁敢胡言乱语？刘球这厮就是例子！＂两人因揭发王振而惨遭毒手！

“皇上，区区一个郎中妄议什么军国之事。也先居心叵测，与马价银有什么相干！于谦 所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皇上您亲自出马，一举荡平边患！凭借我大明皇帝鸿福，众将定会奋勇争先，哪个不效死力？我太祖太宗皇帝，都是亲经战阵，大扬国威。我宣宗皇帝，亲领王师。喜峰口一战，杀得兀良哈闻风丧胆。皇上春秋鼎盛，正因有所作为，效法祖宗，出师亲征，积千秋之功业，建不朽之盛事！奴才受皇上厚恩，愿为皇上效力。”

年轻皇帝刚脱掉祖母先皇臣掣肘，雄心勃勃欲干一番事业，年青的心里跳动着一颗亢奋的心，他被说得豪情万丈，马上宣布：“为讨伐敌寇，朕效法曾祖与父皇，亲征也先。命郕王朱祁钰监守京都。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待郎于谦留守京都。司礼监太监王振为行军总管，全权负责亲征，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兵部尚书邝野，侍讲学士曹鼐 等随军，户部尚书王佐调集粮草，征调二十万兵士，两日后出征！”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众臣大惊。

年青的皇帝仓促决断，根本不听多数人的意见。“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群臣跪倒了一大片：“请陛下三思，三思！”大家作了最后的请求。“就这么定了！”大殿里传来王太监尖细的声音。

“轰———”一阵炸雷响起，众人悚然抬头———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了！

朝臣心有不甘，眼睁睁看着皇帝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离去。大家只得怏怏地退出。

太和殿外。何文渊，这位新任吏部侍郎，前温州知府，拉住他的学生章纶，附耳过来，说：“葵心，你可好大的胆子，敢提马价银这事。刚才我悬着一颗心哪。马价银之事没有确凿证据，不可随便说。”温州籍周旋状元，与他一起赶考的学友，翰林院侍讲，在一旁也小心地说：“马价银一事，戳到王振的痛处了。王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你对王振要小心一些……”章纶大声答道：“怕什么？”

于谦闻声过来，向章纶伸出大拇指：“后生可畏，有胆有识，说人所不敢说的话，于某钦佩！”能得到心中偶像于公的夸赞，章纶兴奋异常。

“来，葵心，能否到我寒舍来，我有话跟你说？＂＂当然好。＂

两人边走边聊，又聊起皇帝亲征的事：“看来亲征事不能阻止。我们报国无门，这一腔热血，究竟洒在什么地方呢？”于谦握着拳激愤地说。

“仓促出征，国家危险啊！”章纶叹气。

“轰隆隆！”雷声更大了，引得大地似乎要颤抖起来。

伴随着雷声，他们到了于府。说是寒舍，一点也没说错，寥寥几间青砖瓦房中，只有普通的家居摆设，值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引人注目的是堂上挂一把宝剑，案桌上放一本翻旧的《孙子兵法》。

“于大人，看来亲征事不可避免。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未雨绸缪，早作准备。”“是啊，是啊！”于谦说，“要战胜敌人，军队非整顿不可！现在军纪涣散，不少武官贪污军饷，令人忧心。不少将领很有本领，就是贪财冒功，令人痛心。”“是啊！军队普遍士气不高，在于将官沉溺酒色，吞没军饷，扰害地方。看来非整顿不可！于大人，你在兵部任上，可要负起这个责任啊！”“我早有此心。只是我任侍郎，受人掣肘，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您留守京师，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对啊！”于谦踌躇满志。

“目前最棘手的是御驾亲征一事。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呢！”章纶面色阴沉。

“难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日大军就要出发了！”于谦摇摇头。

“这全是王振的主意。国家掌握在这帮不学无术之徒手中，真是不幸！”章纶愤愤地骂道。

“是啊，此人一去，国家大安啊！”于谦沉思了一会，“可他得到皇帝宠信，除掉他，难啊！”

“在宫廷里，我们奈何不了他！军旅途中，可由不得他了！王振怂恿皇上亲征，草率出兵，一意孤行！恨他骂他的想杀他的还少吗?”章纶说。

“对啊！”于谦点点头。这时他想到一个人可以除掉王振。这人叫曹鼐，也像章纶一样忠直。他早就痛恨王振了！他现任侍讲学士，随侍皇帝左右。他有机会接近王振，应该是刺杀王振的合适之人。想到这儿，他有些宽慰，对章纶说：“除去王振之人已有了！” “好，除去误国之人，是国家的幸运！”章纶喜得声音都高了。

“目前，我们能做的事是帮助郕王殿下稳定局势，要负起守护京师的责任！要备战！兵员要补充，要训练，要征集粮草！征粮之人，我已有合适之人。但是两淮干旱，发生饥荒，没有合适之人，让人忧心！”

“我愿去赈灾。”“好！明日我奏明殿下，推荐你来做这件事。”

“义不容辞。”

电闪雷鸣，雨，痛快淋漓地落下。

一会儿，雨过天晴。空气特别清新。从于府出来，一番长谈，章纶只觉得心无比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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