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厕所

“搞不懂，这么胆小，上个厕所还要我陪你！”黑夜里，小角嘟囔着，寒风顺着加绒睡衣的袖子灌进身体，冷得他猛地一哆嗦。

“别问那么多，你可是接了我的钱的，肯定得把这事办妥！”小黑的声音冷得跟这夜风一般，他动作稍显僵硬地跨下台阶。

“为了赚你100块钱，天天晚上陪你上厕所，还得坚持7天……”小角本想抱怨钱难赚，但仔细一想这100块还是来得太简单，于是没好意思念叨完，就闭上了嘴。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可这小黑每次上厕所都不穿上衣，即便深宵寒风大作也坚持如此。

一夜，小角陪他去上厕所，当冷风从身上刮过，他望向身侧毫无冷意的小黑，搓着手问道：“你不冷吗？干嘛每晚出来上厕所都不穿上衣？”

小黑脚不停歇，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怕被石板压住脱不下来。”整个身子走路姿势越看越奇怪，仿佛两条腿韧带缩紧了一般。小角看在眼里，以为小黑是因天气寒冷，导致双腿冻得发僵了。

小角说道：“啥？被石板压住？说的啥话呢？”

小黑似没听到一般，继续走在前面。

当走到厕所门口时，小黑突然刹住脚回过头来。那双像蒙上一层死灰般的眸子死死盯住小角，慢慢伸出一只手过来。

“干嘛？到厕所门口，还想要我拉你进去？”小角调侃道，“一百块钱不好挣啊！”

一听这话，小黑那面无表情的脸瞬间附上一层寒霜，看起来很不高兴。

小角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走到厕所门口，握住小黑伸在半空的手。

“哇…你的手怎么感觉跟冰块一样冰啊？都说了让你穿衣服出来的！”小角只觉得仿佛握住的不是手，而是冰块。

外面还能借月光勉强看清路况，走到厕所里面，却是漆黑一片，一阵阵刺鼻浓烈的臭味传来。小角赶忙掏出自己最新款的直板按键手机，将屏幕光调到最大当电筒使用。屏幕光照射下，这老旧厕所的水泥板瞬间映入眼帘。

小黑握住他的手便愈发紧了些，越是靠近便坑，手就越是用力，仿佛要将小角的手掌捏断。透过指尖小角明显察觉到小黑是很紧张的。

手掌被捏得发痛，小角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抓这么紧，难不成你是怕掉到这厕所里头去？”

“一定要抓紧，不要让我掉下去，一定要抓紧……”小黑不断念叨着，语气中透着恐慌，声音因害怕而发颤。整个小解过程，小黑都死死抓着小角的手。许是两只手握得久了，小黑那冰冷的手指此刻也有了些许温热。

小解完走出厕所，小黑却立刻松开小角的手，步态僵硬地大步朝前走去。

“咦…你这小解完，就不等我了是吧？”小角无奈道。

这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只要上完厕所，小黑都会以极快速度与小角拉开距离，每次都提前回到宿舍，用被子蒙头而睡。

很快，这合作的最后一夜到了。从宿舍走到厕所门口，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可这一次，当小黑小解到一半之时，他脚下石板突然“咔嚓”一声，整个断裂了。

“啊…”小黑一声惨叫，整个人随着断裂的石板坠入深深的便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小角原本紧握住他的手突然如负千斤，自己整个身子也是跟着往前一倾，手上因重力一滑，一个没抓稳，小黑坠入粪坑之中，只剩小角惊魂未定地扶住厕所墙面。缓过神来，他用手机屏照射断裂开的厕所便坑，只见小黑全身没入污水中，只剩一张脸露出水面，整个人眼睛瞪得似铜铃，嘴巴张得老大，从他的瞳孔中还可以看到小角的身影。

小角一声惊叫，喊道：“不是我没拉紧你啊！只是你突然往下掉，我根本抓不住啊！你可别怨我。”说完，小角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来自小黑的百元钞票，说道：“你的钱还你。”言罢，将钞票丢入便坑。

这钞票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在小黑脸上，借着屏幕光，小角惊奇地发现，这哪是什么百元钞票，分明是一张冥币！

“撞邪了！撞邪了！”小角一声惊呼，猛然奔出厕所。

这刚冲出厕所，却瞧见小黑就在眼前，小角心中瞬间警觉起来。

小黑微微一笑，说道：“干嘛？我都等你半天了，你在里面干啥？”

“我…”小角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心想着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走啦…”月光下，小黑又是浅浅一笑。随后与小角并排而行。

小角有些疑惑，这人前几日只要上完厕所，那可是必定要将自己远远摔在身后的，今天居然一直并列而行。

回到宿舍，小黑立刻爬到自己床上蒙头睡觉。

小角仍有些惊魂未定，而且总觉得此刻这房间散发着一股类似厕所里的味道。为了验证刚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小角伸手进裤兜去掏那张百元钞票，还真摸到了，掏出一看，正是小黑给自己的那张百元钞票。

“既然钞票还在，那说明刚才厕所里发生的事真是幻觉。”想到这里，小角又将钞票放回口袋，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拿起一看，竟是老板打来的。

小角接通电话，将手机举至耳畔，老板洪亮的声音立刻传来：“小角啊！你一个人先住着，白天干活要仔细。过几日其他员工就来了，到时你就有伴了。”

“什么…我一个人…这寝室不是还有小黑吗？”小角只觉脊背发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说话，一边死死盯着小黑床上那高高鼓起的被子。

“什么？你咋知道小黑的？我一直没跟你提小黑的事儿，怕你害怕，不愿一个人先去这山上干这活儿。你既然知道了还敢一人住那儿，你胆儿挺大啊！不过没事儿，这世上没鬼的。”老板的声音此刻格外刺耳，惊得小角心中一颤一颤的。

“小黑他…”小角小声地开口。

“小黑他死得惨，一月前，他首先住到你这宿舍，半夜去上厕所，便坑一侧石板断裂，他不幸身亡。打电话给他一直不接，后来我们找的时候，他早已泡烂了，由于他的衣服被一起坠入便坑的石板压住，导致打捞时，小黑的身子被扯成两截了。”老板不断叹息，接着说：“是我对不起他。我包下这废旧宅子当员工居所，也没及时发现厕所老化，但小黑死后，我找人重点排查安全隐患，也维修了厕所。你可以放心的去上厕所。”

“先不说了！”小角大致明白自己是撞鬼了，将电话挂断，眼睛紧盯小黑的床，那床上被子始终盖得严严实实，感觉下面分明是有个人的。

小角来到这里已经七日，第一日到此，便见到了小黑。现在想来，原来小角这几日见到的一直是鬼啊！想到这，他拿起手机蹑手蹑脚朝着宿舍门走去。

尽管很小心了，可手刚触碰到铁门，还是发出“当”地一声响。蒙头大睡的小黑猛然坐起身，身子突然分了家，上半身率先滚了下来，接着下半身也掉落到地上。整个身上发肿发胀，散发出厕所的气味。

“难怪他每日去上厕所不穿衣服，原来是怕被断裂的石板压住衣服。”想到这，小角愈发害怕，猛然拉开铁门，打着赤脚狂奔而逃，身后响起小黑的咆哮声：“你不要走，你收了我的钱，你要陪我上厕所……”由于身子成了两半，小黑只能在地上蠕动。

小角顺利逃至院门口，从兜中掏出那张来自小黑的钞票，此刻已经成为冥币，他将它扔进院中，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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