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整整一节化学课，上了年纪的杨老师，给大家讲了一节课的爱国教育。爱学习的同学都是一边附和着点头，一边看着书，典型代表是梁佑依，她甚至连敷衍都不敷衍一下。所以下课之前，老杨特地抽她起来背诵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完之后他满意地让大家鼓掌，说要像她学习，搞好成绩的同时，还能关注国家，热爱国家。

课后，陈眻飞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了嘲笑梁佑依的行列中。她听了陈眻的话，放下了手机，等着那些人来找她说话。但她发现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睡觉，学习，嘲笑梁佑依，没有人准备来找她。她有些无所事事，就到走廊上透气。高三的走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她看见楼下来来回回的高一高二学生，想起自己在花高的日子。她在那也有一个朋友，她像陈眻一样留着短发，也都大大咧咧，但前者是纯粹的，后者还知道什么是羞耻。

她沿着走廊走了很远，到了尽头是楼梯，连接楼顶的铁门虚掩着，锁成了摆设。既然到了这，她干脆去找班主任，商量校服的事情。

“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其他学生都巴不得不穿校服。”陈老师正写着教学笔记。

“校服是我和大家交往的第一步，更容易融入他们。”

“嗯……没关系，待久了就好了。如果你实在着急，可以去问问后勤办公室的陆老师。”她又埋头吃了一口她的早餐，羊肉的腥味迫使她出来。

出办公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但她还是去了后勤组办公室。

她敲门后打开，里面是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子。“嗯？什么事？”面对霍没的突然出现，他有些紧张。

“我来问我校服的事。”

“校服？暂时没有。我们校服是包给一个厂做的，合同上是写清楚的，人家之前做了多的，现在不会为了你一个去再做一件。”

“不能找其他人做？”

他瞟了一眼霍没，没敢多看。“现在是上课时间，赶紧回去上课。不然你就自己去找校长解决，这事我不管。”

她没理由再站在那，于是又去了校长办公室。但她进去时，校长正躺在椅子上打瞌睡。

“您好。”

男人从梦中惊醒，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口水。“你……你好。”

“我想问一下我校服的事。”

“你是陈老师那班的吧，我知道了，会帮你问的，但现在没有时间。但我可以告诉你衣服的制造厂，你可以去找他们的负责人。”

她又被打发走了。

一路回去，路过那些教室，里面的人都会看她一眼，带着刚刚从学习中走出来的眼神。她知道这一眼后，他们又会重新回到状态，忘记刚刚看到的一切。

她推开门，正上着数学课。虽然所有人都意料中地望向了自己，但气氛些许有点不同。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霍没（méi）？”

她把门打开一些，才看到讲台上站着的女人，一脸凶神恶煞，手上拿着根唬人的棍子。

她歪头看了一眼陈眻，对方只是耸耸肩。“是。霍没（mò）。”她答道。

“上课多久了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快回去坐好，这是第一次，下不为例。”

她回到座位，陈眻一脸疑问地看着她，嘴上像是在说“你去哪了”。但她没有上节课那么猖狂，一直到下课才敢转过来。

“你人去哪了？我上课了转过来发现你手机都还放在桌子上。”

“出去逛了一下。”

“看到所有人都进教室了也不回来？”陈眻一脸不相信。

“嗯，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进教室？”

陈眻只有点头称赞。

“你这人怎么回事？”她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陈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反问。

“不要总是给别人乱讲我的名字。”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报对你的名字？”

“……”霍没皱着眉头，这个表情她现在学会了。

又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她们终于迎来了早上的最后一节体育课。陈眻是被赵安凌从梦里拉回来的，梁佑依红了一个早上的脸，王梓琪还和那个男生一起擦上节课的黑板。

“霍没，体育课。”陈眻揉着睡眼说道。

“嗯……”她想了想，“我不去，你们去吧。”

“这是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上体育课的说法吗？你快起来，哪有你想不想的。”

“我真的不去。”霍没带着坚定的眼神说着。

“好吧。”陈眻踮起脚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从霍没的右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奶糖。“这是补偿。”

当所有人都离开教室时，她又自己摸了摸口袋，不知道里面哪里来的一颗糖。

“你有空吗？”她问那边的人。

“嗯。怎么了？”

“中午吃饭之后，开车带我去光阳制造厂。”

“好。”

另一边，高三五班的同学们正在不情愿地接受着第一节体育课老师的发言。

“欸？你们班不是新来个女同学吗？”老师垫着脚，左右搜寻着。

“嗯？没有啊。”陈眻站在第一排，恰好是老师正对面。

“什么没有，你们班主任都告诉我了，是叫什么……霍没，对吧？”她试探地问道。

“嗯……对，是有这么个人，但她今天没来。”她面无表情地回答。老师又看着其他人，他们要么躲闪，要么低着头，只有梁佑依还处于懵懂状态。

“这样啊，好吧。大家跑完两圈之后就可以自己锻炼了，陈眻，你还是老规矩。”

陈眻瞳孔放大，嘴巴贴到地上去。“不是吧老戚，第一天，我没怎样你吧？”

戚老师眯着眼朝她微笑，说:“跑。”

两圈之后，所有人原地解散，只有陈眻自觉地继续跑下去。等她再回到戚老师身旁，对方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喘着大气迅速答道，又继续朝前跑去。

这是戚霞的魔鬼教育，一圈一个问题，直到事情弄清楚。

第四圈，她跑到她身边后慢下来，等待她发问。

“第一节课，你就跟我不老实？”

“我哪有不老实？”她继续跑去，梁佑依和赵安凌已经买好了冰棍，坐在老师正后方的操场上，一边朝着她摇头，一边吃一嘴冰棍，身旁还摆着一大堆陈眻要求带的体育用具。

“你为什么说人家同学没来？”

“因为她确实没来！”

第六圈。

“你们陈老师已经跟我说了，你就别狡辩了。”

“她是来了，但她又走了。”

第七圈。

“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多问一点？她身体不舒服。”

第八圈，陈眻已经完全不行了。她摊在梁佑依和赵安凌前面的跑道上，因为那里有两人投下来的影子。

“你破纪录了呀。”赵安凌嘲笑道。

“都怪那个霍没，这件事情可不是她一颗糖就能解决的了的。”

“那是什么？”梁佑依问。

“是一辈子的糖。”她爬起来，刚准备继续，老师已经离开了。

“啊……”她又躺下，闭上眼睛睡去了。

霍没已经在窗旁观看了一切。她把包里最后的糖拿出来，放到陈眻桌子上，卡点出了教室门。

下课了。她是第一个出校门的，出来时，那个早上和她僵持了很久才放她进来的门卫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里压着一团火。她不屑于去看他，因为她看到了妈妈。

“你怎么来了？”

她刚刚从饭店下班，身上还穿着厨师服。“这不是早上没看见你，有点担心吗？怎么样，第一天你没惹到谁吧？”

她想了想遇到的第一个男孩子，答道：“没有。”

“那就好，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妈，我遇到小学的陈眻了，她和我一个班。”

“噢，”妈妈还是一开始那样一脸高兴，“挺好。”她根本不记得陈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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