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三毛
六年后,A市。
最近“阅声”打算增设B刊,不同于A刊的漫画风封面,这次决定采用真人模特。
定好的模特公司早早送来了模特的照片,“阅声”的部门主管选定后,一切都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备。
谁也没想到中间会出现那样的插曲:模特公司突然派人来说照片送错了,而且被选定的那个模特是他们公司的招牌之一,如果是之前的价格的话是谈不下来的。意思很明显,要么涨价,要么换人。
这次其实是模特公司的失误,但开工刻不容缓,那边似乎也认定他们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只能妥协,于是有恃无恐。
主管虽然生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同洛潇商量。
没想到洛潇会直接终止合作,并追究对方的责任。至于模特,她大胆地决定,“阅声”要自己海选。
主管对于海选模特这事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纸媒式微,虽说月刊是公司的传统旧产业,但大张旗鼓地搞,最后能不能收回本钱都未可知,但她居然还真在海选现场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那少年长得好看,气质也干净,尤其一双眼,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后的湖泊,比之模特公司里的那个“招牌”也不逊色,身上还少了很多名利场的气息,正是需要稍稍打磨就会发出光彩的璞玉。
洛潇太忙了,对于海选只是公事公办了解了几句,即使主管对选定的少年是如何的赞不绝口,她也并未多留意。
直到正式拍摄的那天,她端着咖啡下楼的时候惊鸿一瞥,愣在了原地。
想象过无数次重逢,却没想到是眼前这样。
主管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B刊的计划,她却魂不守舍地打断,“他叫什么名字?”
主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说他啊?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模特,林一杭。”
眼前的模特同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她扶着栏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还佯装镇定地交代,要少年结束拍摄后来办公室找她。
少年也没想到会在六年后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分别的这些年里,他如同收集碎片一般将少女从记忆中拼凑起来,可无论怎么拼凑,碎片终究是碎片,带来安慰过后都是无尽的虚空。
直到这时,她就站在眼前,熟悉也好,陌生也罢,碎片才成完整。少年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落回去,又激烈地跳起来,这世上若是有不用血缘关系也能确认的亲人,他确信只有洛潇一个。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面对重逢时可以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一阵风似的跑到那人面前,讨了一个久违的拥抱,“潇潇,我好想你。”
少年的心跳得好快。
“宝宝。”她回抱他,喊他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少年说起十三岁那年,他背井离乡,在韩国做练习生的事。
那时他还没有做明星的概念,只是心口憋着一股气,想要出人头地,于是他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正常课程不算,还常常孤身一人深夜里在练习室练舞。
他性情冷淡,并无交好的朋友,又不同家里联系,累到崩溃时也觉得孤独,就天马行空地想,洛潇便是他常常想起的人
洛潇说:“我后来去找过你的。”
“什么时候?”
“我母亲的丧事过后。”
洛潇那时候一脱身便去了少年家,这才得知一切已天翻地覆。
她问少年的母亲要联系方式,女人只是红着眼睛哽咽着说少年生了她的气,不肯同家里联系。
少年承认,“整整四年,我确实没有同她联系过。”
直到十七岁,少年通过出道前的最后一场考核,成功以男团内舞担的身份正式出道。
他没想到会在后台看见母亲,她剪了短发,笑起来眼角还会有细细的皱纹。她依旧美丽,可实实在在是一位母亲的样子了。
母亲为他的出道高兴得落泪,绝口不提他这四年不同家里联系的事。
在谈话中少年才得知,母亲早已同男人离婚。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高兴,他十一岁那年,被男人家暴的时候就渴望母亲那样做,然后带着他离开那个牢笼,可现在母亲真的同那个人离婚了,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刚到那个家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会做他喜欢吃的菜,会去接他回家,但一切都在母亲升职去A市后变了。男人整日郁郁寡欢,然后开始酗酒,直到那一次,家暴了他。后来母亲虽然在男人的恳求下没有离婚,但也再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们早就貌合神离。
少年晓得,母亲从未爱过那个人,他竟然为他感到悲哀。
出道后公司也给了他们组合资源,于是小火了一把,但好景不长,公司与韩国那边的合作公司闹翻了,他们组合本就是中韩合体,于是后来虽然组合没解体,但基本就是分散行动。个人都还没打出什么名气,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资源,公司又忙着捧新的组合去了,没人管他们。
少年就这么暗无天日地熬着,有机会就上,直到一年前回国,参演了一部电影跑龙套,就留在国内了。
这次来“阅声”海选也不是偶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早就开始接私活当平面模特赚钱。
思绪被打断,洛潇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地说:“宝宝,你能回来真好。”
少年开始回味这句“真好”。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做不了偶像了才会灰溜溜地从韩国回来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自暴自弃地为了赚钱什么工作都接的时候,当他离当初出道时对自己的期望大相径庭的时候,只有洛潇对他说,“你能回来真好”。
也许发生了很多不那么好的事,但你能好好地站在我眼前,我就觉得真好,过去的一切都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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