湔冥幽暗

离析

见战局扭转，斯诺只得收拢人马阻滞擎苍军推进，护着父亲后撤。宇琛看准时机，发动反扑，死死咬住斯诺不放，后者一时无法抽身，且战且退。手持大刀的翼人在人群中上蹿下跳，舞动翻飞，成碾压之势。看到形势不妙，有伤在身的何慧赶紧从左路引军拦截，算是勉强拖住了擎苍军的攻势。

在丽麂军中来回穿插的鎏诺注意到了父亲中军的情况，大喝一声，立即摆脱眼前的敌军，率部扑向中路。

迄今为止，黄金平原两支最剽悍的队伍站在了彼此的对面。

擎苍军也有意停止了眼前的厮杀，正对鎏诺的北川铁骑。空气仿佛开始凝结，双方怒视着彼此。

何慧趁此间隙，赶紧护着龙仪撤离。

对峙是短暂的，一声令下，擎苍军和北川铁骑扑向了彼此！

北川铁骑以机动闻名，行如电，快如风，而擎苍军身高丈余，能飞擅跳，善于攻坚。双方都在尽可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但战力天然上的差距在接触后还是逐渐显现了出来。

骑兵只能看准对方落地的时机砍上几刀，虽然也有中箭而落的翼人，但毕竟是少数，而鎏诺自己的骑兵却被这翻飞跳跃的双翅怪不断掀翻在地。

北川铁骑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也是危机。鎏诺支撑吃力，见大哥和父王都已脱困，毫不犹豫，引军就撤。翼族人哪肯善罢甘休，岂是你想打就打，想撤就撤？他们顷刻尾随而至。然而鎏诺的部队也并非浪得虚名，靠近大寨时早已回撤就位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北川铁骑回身也是一通响箭，翼族人追得太猛，一声声惨叫。纷纷坠地，这才放弃了追击。

宇琛在乱军中直取龙仪，幸有何慧一直守在左右，死战挡住了宇琛，龙仪化险为夷。借着擎苍军的凌厉攻势，烟阳军趁机掀起全面反击，北军全面败退。败景之下，为求自保，北军复渡靖宁河，回到了对岸，烟阳军这才停止了追击。

龙仪满心不甘，渡河后在沙陵城停下了脚步。是夜，斯诺和鎏诺带着残部回到了沙陵城。

第二日，何慧战死的战报传回，龙仪仰面长啸，泪流不止，晕厥了过去。

相伴二十余年，君臣加兄弟，折了何慧，无论从军事上还是从心理上，对龙仪来说都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打击。更糟糕的是，何慧战死把大家对南下勤王的非议推向了顶峰，为后续的噩耗埋下了伏笔。

而后几天，丢盔弃甲的各部残军陆陆续续地退回了沙陵，八万人出征，此刻还有不足三万人回到了这里。何慧的中军损失殆尽，斯诺和鎏诺两部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败之下，士气降到了出兵以来的最低，连月的奔波的疲惫更加凸显了出来，怨声载道。龙仪病倒，斯诺只得代父下达了在沙陵原地休整的命令。

丽麂一战将北军赶回河对面后，介潭争分夺秒地重新布置了河岸防务，龙仪再想短时间内破防变得不再现实。然而几天后，身体稍稍恢复的龙仪开始重新操持渡河南下的事宜，把他一边指令灿阳发来援兵，一边就近募集兵员粮草。这就把自己和大家对立了起来。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几天里，兵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停有人出来劝阻龙仪。但纵使属下们如何劝阻，龙仪依旧立场坚定，丝毫看不出会有任何放弃。

这可愁坏了斯诺和他的弟弟。

一方面他们要承受来自父亲进军的压力，一方面他们还要熄灭自己煽风点起来的火，面对部将厌战的抱怨，斯诺忍受到了极点。

龙仪甚至拖着病躯去各营检查了备战情况，满心悲凉下，竟然向身边人提出了另一项决议，也正是这个决定彻底葬送了龙仪自己。

那就是龙仪想宣布退位，将人王之位让与经年！

众人再一次炸锅！好不容易将你扶上去，你怎么能说下来就下来！所有人的意见比反对南下更加一致。

““好不容易劝说父王登基，如今经年死而复生，父王还是一心想把王位让出去！”“他为何丝毫不顾及自己儿子的前途和命运！”斯诺怎么都想不通。

论作战，我不比哪个皇子差。论理政，我也有经纶治世的能力。我忠心于父，尽人臣本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斯诺近乎崩溃了。

“我怎么就配不上这近在眼前的王位？”他的内心咆哮着。

不解化成了愤恨，唤醒了一直隐藏在斯诺心底的恶魔。“如今右军大势已去，何慧已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真的是天意？”斯诺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番剧烈的斗争后，他决定铤而走险，横下了行动的决心。

成，则天下我有，败，则杀身成仁！

万全起见，动手前，斯诺还要征求一个人的意见，那就是自己的四弟鎏诺。连鎏诺也干掉并不容易，多个人多份力量，更何况他还很信任自己的这个弟弟。

“以前弟弟一直都站在我这边，不知道这一次，鎏诺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吗？”

“我必须给他现在他得不到的东西！”

当天夜里，斯诺便去找了这个一直支持他的弟弟。和斯诺不一样的是，他只是不想去救经年和心疼他一手豢养的北川铁骑。尽管他也想要王位，但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知道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鎏诺也在为父亲的决定一筹莫展，见哥哥夜里前来，还没等斯诺开口，便率先抱怨起父亲的决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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