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遇马骁

晨光熹微，薄雾冥冥，一夜未眠的赵靖和秦渊已经走到了祁山深处。两个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愣头青为了让自己离危险更远一点，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新的危险。

“赵大哥，我又饿了，你还有饼吗？”

“再忍忍，饼已经吃完了，我们再往前走走，祁山这么大，总该有点野果什么的。”

“是这样的吗？”

林渊指向不远处的一株灌木。

赵靖走过去仔细观察，那灌木有一米多高，茎干表面都生长有小刺，尖端弯向地面生长，上面挂着一些紫红色的果实。

“是树莓吗？”

赵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味道意外的不错，酸酸甜甜，确实是树莓的味道。

“可以吃，这东西对男人很好，功效堪比生蚝！”

赵靖回头对身后的半大小子眨了眨眼。

可林渊只听到了“可以吃”，赵靖之后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见这小子两手快速飞舞，不一会儿便把树莓摘了个干净。赵靖见状不由得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是护食呢。谁知林渊却把摘好的树莓果子递了过来，清澈的眼神投向赵靖，让他感觉到一丝羞愧。

“赵大哥，你先吃，我看见前面还有，我再去摘一点。”

说话间，便把果子塞给了赵靖，欢快的奔向了下一株灌木。

赵靖一时间有些恍惚，几年前自家那个臭小子学《孔融让梨》的时候也来过这么一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两个身影重合后又分离，没有过多回忆，赵靖只是将果子一把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他也已经饿极了。

几把果子下肚，周围灌木瞬间变得“青秀”了许多，毫无饱腹感的两人也停止了采摘，继续赶路。

还没走出几步，赵靖却感觉不对，走在前面的林渊忽然停下了脚步，抖了起来，又变成了昨夜那鹌鹑少年的模样。

“怎么不走了？”赵靖上前关切的询问。他手搭在林渊的肩膀上，深切地感受到了少年的恐惧。

“有……有蛇！”

林渊咽了下口水，目光投向右前方的一棵巨树。赵靖抬头望去，那是一棵白桦树，高约二十米，苍白色的树干层层剥裂，布满了黑色的斑块。一条巨蟒盘桓在树冠深处，铁锹状的硕大蛇头至少有半米长，蛇口一张一合，无声的吐着信子，裸露出来的毒牙便超过三寸长，两只眼睛似铜铃一般正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赵靖感觉周围的气温一下降到了冰点。对蛇的恐惧早已根植在人类的记忆深处，这种体型巨大的森林巨蟒所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大型猫科动物更加强烈，一时间让两人动弹不得。

“别慌，蛇类都是半个瞎子，你千万不要移动。”

赵靖搭在林渊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安慰的信号，可他自己却并不乐观。这么大的蟒蛇具备毒性的可能性并不大，这是进化方向不同导致的，拥有这样的体魄，仅靠缠绕就能猎杀狮虎，吞掉一整只鳄鱼，毒素对它的作用并不大。可危险的地方也在于此，一旦被它缠上，要么窒息，要么被勒断骨头刺破内脏……

赵靖看过一部叫《隐世灵医》的美剧，其中就有男人被巨蟒缠住挤碎盆骨的情节，虽然是影视作品，但对巨蟒的强大程度却没有丝毫的夸张。他脑中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办法，只希望这巨蟒还没有发现他们。

可现实往往比较残忍，事实证明墨菲定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同样有着法则般的威力。巨蟒在树冠中电射而下，几米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反应，赵靖刚把吓呆的林渊推开，就被巨蟒的身体撞到，摔倒在地翻滚出去。

林渊被推了个趔趄，还未来得及庆幸避过了那恐怖的蛇头，便感觉小腿处传来剧痛，随即一阵冰冷滑腻的感觉布满全身，那巨蟒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

林渊拼命抵抗，他疯狂甩动着自己的小腿，双手用力抗拒着巨蟒的缠绕，可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长期的饥饿早已掏空了他的体能，眨眼间便已被巨蟒拉倒在地上。

赵靖此刻也慌了神，他根本不懂解蛇，飞扑到林渊身边却不知如何下手，只能一拳一拳的捶在巨蟒头顶。

耳边传来的哭喊声让赵靖的心更乱了。

“松开！松开啊！”

“救救我，赵大哥！”

“我好疼啊！”

赵靖不敢回答，他不忍心告诉这个孩子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都说打蛇打七寸，可这么大的蟒蛇，谁能知道它的七寸在哪里！他一边徒劳的继续捶打，一边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猛然间，他想起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串钥匙。他慌忙的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那把立过大功的老式防盗门钥匙，瞄准巨蟒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噗”的一声，钥匙齐根没入了巨蟒的眼睛，锥心的疼痛让它不停的翻滚、蜷缩，不得已间松开了嘴边的猎物。

“走！”

赵靖一把拉起地上的林渊就要跑路，可那巨蟒也不是凡物，它忍住疼痛，长尾横扫，如一条巨大的鞭子般狠狠抽在了赵靖的后脑。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靖跪倒在地，他此时头晕目眩，意识恍惚，下意识的想用双手撑住身体，却已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装进了一个劣质的万花筒里，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一阵恶心的感觉泛起，让他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废了，脑震荡……”

这是赵靖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赵大哥！”

唯一的依靠受伤倒地，面对来势汹汹的巨蟒，林渊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奔涌而下。

“畜生，你杀我恩人，此仇不共戴天！我林渊有生之年必杀你！”

说罢，林渊转身奔向一片密林，再不回头看地上的赵靖一眼。

忽然，密林中闪出一道银光，一把长刀从林渊身侧飞过。巨蟒此时正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跑路的林渊，冷不防被长刀刺破口腔插进了大脑。

这是条可怜的蟒蛇，即便生长到这种程度，也没有进化出发声器官，只有一阵阵“嘶嘶”声，算是它濒死前的呐喊。

这又是条狂暴的蟒蛇，周围的灌木，甚至一些小树，都在它临死前的发泄下遭了秧。

林渊见状，早已抱头躲在了一棵巨树后面，再度变成了一只鹌鹑。

赵靖也很幸运，巨蟒发狂之下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撞，竟然一头扎进了密林，没有理会在地上躺尸的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变得安静如初。林渊壮着胆子抬头张望，那巨蟒身体扭曲，横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尺长刀刃从它的颅顶穿透而出，殷红的鲜血在伤口处汩汩而下，洒满了周围的林地。

林渊心中骇然，这得是什么样的凶人，才能飞刀射穿蟒头，恐怕能开五石弓的神射手也难以做到吧。

密林深处，一魁梧汉子摇摇晃晃的走到巨蟒身边，他身高超过六尺，他没有像常人一样蓄发，头顶只有一层黑色的发茬，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两道剑眉直插入鬓，眼神犀利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散发着缕缕寒意。

这汉子上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隐隐可见小麦色的皮肤，右臂和锁骨有两处伤口，鲜血混杂着脓水还在不停渗出。

林渊起初只觉得这汉子有些眼熟，回过神来才想起这正是昨夜带头抢劫运奴队的马骁。

马骁只是扫了林渊一眼，没有理会。在密林中他已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对眼前这小矮子抛弃朋友独自跑路的行为非常不齿，恰逢昨夜遭逢穿山甲背刺，很自然地把他们归为一类，一点好感都欠奉。

疲惫的马骁用右腿抵住巨蟒上颚，左手握住刀柄，猛一发力将长刀拔了出来。随即，他将巨蟒翻了个身，一刀插在其腹部，随手一划，巨蟒的内脏便从腹腔中流了出来。

马骁在一堆蛇下水中挑挑拣拣，割下一块椭圆形的内脏，忍住腥臭，三两下吞了下去。

这套操作给林渊看得目瞪口呆，世上竟有如此生猛的人！

如果赵靖还清醒，也一定会惊呼：“天呐！贝爷和他比弱爆啦！”

一颗蟒蛇胆下肚，马骁除了恶心以外并没有感觉，正失望间，却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蟒蛇胆对外伤无用，你帮我救救赵大哥，我有办法治好你。”

原来是林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靠了过来。

马骁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矮子，原来还是个小孩，他此时心中烦躁，没好气的骂了句：“小毛孩子滚一边去！你懂个屁！”

“是真的，求你帮帮忙，我家很有钱的，你不是山贼吗，我还可以给你钱。”

马骁闻言顿时瞪大眼睛，举起了手里的刀。

“你小子是谁，凭什么说老子是山贼？！”

“我叫林渊，昨天晚上你去抢运奴队，我和赵大哥趁乱就跑出来了。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们，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林渊看了眼马骁手里的刀，想起他昨夜大杀四方的样子，语气都有些颤抖。

“原来也是两个苦哈哈，还骗我说什么有钱人，有钱人有你这幅打扮的吗？”

“唉，罢了罢了，我去看看你那赵大哥死透没有。”

马骁把刀插在地上，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赵靖。林渊这时才发现，这位祁山匪首的背后，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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