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静待故人归

酒吧内灯火昏沉，静谧无声。冥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装着薄土与新生生菜的花盆，清冷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淡淡开口：“古板的小皇帝。”

她垂眸望着盆中绿意，语气笃定又漠然：“你明知，留住这一点念想，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培元立在吧台前，身姿沉静，眼底藏着积压已久的不甘与执念，抬眸反问：“若是真的全然无用，阿婆今日，又何必亲自前来？”

“贺兰攸宁已然走完他的宿命，承担了他该背负的所有因果与结局。”冥王抬眸，目光澄澈通透，看透世事轮回，“缘起缘灭皆是定数，你又何苦偏执于此，强行挽留早已归于天地的人？”

“可您明明答应过他。”培元字句沉稳，带着一丝微弱的诘问。

冥王轻轻叹气，眉宇间掠过几分无奈：“那只是我的一丝善意恻隐。万般宿命，皆有定局，这些，你比谁都清楚。”

“可他承载的太多了。”培元嗓音微沉，积压的愧疚尽数翻涌，“几世浮沉、满门冤孽、轮回苦楚、爱恨别离，所有沉重的宿命，全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他本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世间大道归一，从今往后，三界六道，本就不该再有贺兰攸宁这个人。”

冥王抬手举起花盆，目光落于那片稚嫩的绿意，继续道：“所有人都学会了放下，唯独你，偏偏固执留下了这最后一点念想。”

“阿婆……”培元喉间微哽，一时无言。

冥王目光骤然一转，落在角落喋喋不休、停不下话语的程季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人，怎么这般能说。”

培元压下心绪，轻声开口，替几世的遗憾追问：“阿婆，月老曾言，攸宁与颖洁乃是三世良缘，羁绊深重，他本该岁岁安稳，不该走得这般仓促决绝。”

“我从不接受这种强行捆绑的因果。”冥王指尖轻叩花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如今月老越发爱插手三界闲事，徒增牵绊纠葛，着实惹人厌烦。”

“阿婆……”

“还有你。”冥王抬眸看向培元，眼神清冷，“我也很不喜欢你如今这般偏执沉郁、满心负罪的性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形化作淡淡青烟，转瞬消散在昏暗的酒吧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角落的程季玄还在自顾自滔滔不绝，碎碎念从未停歇。培元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奈蹙眉，满心皆是复杂心绪。

时光缓缓流逝，整整十个时辰过去。

程季玄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发疼，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到吧台前，瘫坐下来，嗓音沙哑：“快快，给我杯水！”

培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默默递过一杯温水。

程季玄仰头一饮而尽，小声嘀咕：“这老娘们气场也太吓人了，属实厉害。”

话音刚落，窗外夜空骤然暗沉，一道惊雷轰然劈落，电光划破夜幕。

程季玄瞬间吓得一僵，求生欲拉满，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大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我乱说话了！”

“慎言，那是执掌三界轮回的冥王大人。”培元轻声提醒。

程季玄窘迫地抬手捂住脸，尴尬不已，良久才低声发问：“所以……她是把攸宁带走了吗？”

“准确来说，是带走了这盆寄托念想的生菜。”培元看向空空的窗台，缓缓回道。

“那她有没有办法，让攸宁回来？”程季玄眼底燃起一丝期许。

培元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也不知。”

程季玄沉默片刻，轻声劝慰：“虽然遗憾万千，但对他而言，彻底消散、脱离苦海，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培元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擦拭着手中酒杯，任由心绪浮沉。

往后几日，酒吧依旧如常，日日迎来送往，人鬼交错，无数悲欢故事在此辗转起落，平淡又荒芜。

这日，一道身着肃穆黑袍、身姿古板端正的身影踏入酒吧，气质疏离，自带冥界威仪。

培元微微一怔，略带讶异：“判官大人？”

“你好，培元先生。”判官语气规整刻板，一如传闻中古板肃穆的模样。

“大人是前来饮酒？可有什么偏好口味？”培元礼貌询问。

判官忽然收敛神色，身形微微前倾，神色隐秘，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大人请讲。”培元神色谨慎。

“近来冥王大人颇为怪异。”判官满脸疑惑，语气带着难掩的好奇，“她时常独自对着一盆生菜低声自语、久久伫立，我查遍冥界卷宗，也不知缘由，你可知其中缘故？”

培元眸光微动，微微颔首，却绝口不提那盆生菜的来历，只轻声提醒：“判官大人素来严明，不该私下揣度冥王大人心思。她最厌旁人窥探心绪，若是被她知晓，后果想必大人清楚。”

“我知晓，我知晓！”判官连忙应声，语气急切，“只是我从未见过大人这般模样，这般……这般失态。”

“这般如何？”培元顺势问道。

判官犹豫半晌，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般像心怀情愫、暗自惦念的少女模样。”

“判官大人！”培元心头一紧，连忙制止，“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妄议，当心被冥王大人听见！”

判官连忙低头，低声默念清心咒，试图掩盖方才失言。

就在此时，程季玄如常推门而入，笑着喊道：“培元，拿杯酒来。”

他目光扫过一旁陌生的黑袍人影，随口问道：“这位是？”

“什么也不是。”判官骤然出声打断，神色慌张，匆匆道，“就当我从未来过。”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间隐入人群，消失无踪。

“这人谁啊？看着古古怪怪的。”程季玄一头雾水。

“冥界判官，素来古板胆小，却是冥界最大的八卦之人。”培元淡淡解释。

“那他来做什么？”

培元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色，眼底缓缓浮出一抹温柔期许，轻声道：“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小攸宁了。”

程季玄瞬间眼眸发亮，满是激动：“真的？你有他的消息了？”

“别急。”培元浅笑，缓缓擦拭干净手中酒杯，轻声道，“我们只需，耐心等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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