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宿命错位，双魂困局

夜色沉沉，酒吧的喧嚣依旧萦绕耳畔，安宁抬手对着两人随意挥了挥，语气轻快：“我先回去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向培元。

“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培元眼神凝重，一字一句叮嘱。

安宁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随口应下：“黏着傅昱景嘛，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身形骤然虚化，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来去无踪。

吧台边瞬间只剩下培元和程季玄两人。

程季玄看着空无一人的位置，满脸困惑，凑近问道：“到底为什么啊？你最近奇奇怪怪的，又是符咒又是贴身叮嘱，到底藏着什么事？”

培元抬眼，眼底压着沉沉的疲惫与后怕，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阴阳气流混乱，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

“去哪啊？”程季玄跟上他的脚步。

“跟我走。”

两人转瞬离开喧闹酒馆，一路静无声息，最终踏入贺兰攸宁那座清幽静谧的老宅。庭院花木安然，灯火温软，四下寂静无声。

程季玄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我还是第一次在主人不在的时候，擅自踏进攸宁的宅子，总觉得怪怪的。”

“这里最安稳。”培元缓缓落座沙发，语气低沉，“有高叔盐婶守着，寻常阴灵、天道窥视都探不进来，是唯一能安心说话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程季玄迫不及待追问。

培元仰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积压已久的心事与惶恐终于再也压不住，轻声呢喃，满是悔恨：“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我当初根本不该捡回贺兰攸宁散落的残魂碎片。”

程季玄一愣，连忙反驳：“咱们兄弟能回来，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我更不该拜托阿婆，强行替她重塑灵体、拼凑魂魄。”培元眼底覆满阴霾。

程季玄心头一紧，皱紧眉头：“为什么？当初所有人都盼着攸宁归来啊。”

“因为我……好像闯了滔天大祸。”培元的声音低得发哑，带着无尽的无力。

程季玄瞬间敛去所有玩笑神色，紧紧盯着他，屏息等待下文。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安宁，性格、心性、执念，都完全不像贺兰攸宁？”培元沉声发问。

程季玄仔细回想许久，迟疑点头：“你还在暗恋咱们兄弟？不过，确实不太一样了！”

培元缓缓抬眼，眼底是一片彻骨的寒凉。

一瞬间，程季玄浑身猛地一震，头皮发麻，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培元，唇瓣颤抖：“难、难道……她身体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攸宁？！”

培元沉重地点头。

“Oh my God！”程季玄低呼出声，整个人彻底懵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气息开始。”培元轻声道，“那是阿婆独有的古老灵韵，温和却带着掌控生死的厚重，根本不是攸宁的气息。”

“所以刚刚判官突然到访，也是察觉到这股气息了？”程季玄瞬间通透。

培元再次点头：“他早已看穿端倪，只是不点破，专程来试探我。”

“能百分百确定吗？”程季玄依旧不敢相信。

“九成九不会错。”

程季玄急声道：“那简单啊！她的意识既然在，想变回本体、恢复记忆、掌控身体，应该不难吧？”

培元神色愈发难看，缓缓道出最致命的死结：“问题就在这里。贺兰攸宁的残魂执念太强、封印太死，硬生生把阿婆原本的意识压在了最深处，牢牢禁锢。”

“那她自己没有苏醒的意识吗？不会主动冲破封印？”

“一旦强行打破封印，贺兰攸宁残留的所有魂魄碎片，会瞬间彻底溃散、永久消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程季玄脸上的错愕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沉重。

两难之局，竟是无解。

良久，他沙哑开口：“那你之前给安宁的吊坠，到底是什么？”

“遮盖气息的护灵物。”培元坦言，“我只想在判官上报、天道察觉、冥界动荡之前，尽快把这件事彻底摆平，护住所有人。”

“所以现在是——只能二选一？”程季玄艰难发问，“要么唤醒她，彻底磨灭攸宁；要么保全攸宁残魂，永远困住她的意识？”

培元垂首沉默，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结局。

程季玄咬牙：“那必须选她！你我都清楚，一旦她彻底被困，冥界秩序崩塌，阴阳错乱，到时候根本没人能收拾残局，天下大乱！”

“可最讽刺的是。”培元声音酸涩，“想要唤醒阿婆、打破封印，第一个要面对、要制衡的，就是如今无忧无虑、活得安稳自在的安宁，是我们的兄弟。”

“换做是攸宁在世，他也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程季玄低声笃定。

“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唤醒阿婆的沉睡意识。”培元满是茫然与挫败。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程季玄又想到关键，连忙问道：“那安宁现在的法力呢？自保总没问题吧？”

培元毫不留情，吐出两个字：“弱爆。”

“那你之前让我画的符咒……”

培元抬手捂住脸，满是焦虑与慌乱：“我赌错了。我根本不知道那道符咒贴上去，到底是唤醒阿婆，还是会直接把仅剩的攸宁残魂彻底震碎、抹杀。”

这话让程季玄瞬间炸毛，忍不住骂道：“你真是疯了！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大的事你敢乱赌？”

“所以我现在问你，到底怎么破局！”培元抬眼，眼底满是崩溃。

“难道不能找外援帮忙？”

“谁敢信？”培元苦笑，“地府人心叵测，判官早已异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也多一分逼死她的可能。”

程季玄沉默良久，无可奈何：“那眼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之前总说我聪明。”培元自嘲一笑，“可这次，我是真的束手无策。”

“说白了。”程季玄轻叹，“就是你从前介入太多别人的宿命、因果，把简单的事，硬生生缠成了死结。”

“别说废话，说有用的！”培元烦躁不已。

“眼下唯一的办法。”程季玄认真道，“在我们摸索出稳妥的办法之前，死死看好安宁，护着她、盯着她，不让她再乱碰灵力、乱动情缘，稳住现状。”

“那符咒呢？彻底没用了？”培元追问。

“若是真能震碎攸宁残魂，以你的修为，贴身藏着早就灵力反噬、灼得你手心生疼了。”程季玄笃定道，“目前来看，暂时是安全的。”

庭院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花叶。

偌大的老宅里，两人相对无言，满心沉重。

一边是并肩多年、情深义重的兄弟贺兰攸宁。

一边是沉睡百年、关乎冥界安稳的冥王大人。

一步错，步步错，进退两难，无路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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