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47-11的大脑飞速运转，效率远高于寻常的研究数据。那个坐在角落里美丽的姑娘，占据了47-11最中意的座位，这使得她成为47-11在基地注意到的第一个人。姑娘这词是47-11在基础历史课程中学到的，名为 “想象力”的疾病使他看到了美好的意象，同时慨叹于其他人的无动于衷。

“如果她能与我一起反抗这不公的命运就好了！”这一想法如病毒般寄生 在47-11的思想里，并迅速扩散。紧接着，他开始幻想自己的英雄故事：一个毛头英雄，不屈服于基地的威压，在遍地的卤蛋、秃子之中傲然挺立。他勇敢地摧毁所有部门……不，这个还是算了，基地确实能为我们创造幸福。他勇敢地冲破阻碍来到负责人面前，将一纸辞呈拍在那家伙脸上，上面叛经离道般写着一句古人的话：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窗外负责人响亮的声音使47-11回到了现实。“无故翘会，这下我完了！搞不好我一赶到操场就会有执行者带走我！”

幸福之书教导我们，“集体创造幸福”。一个人若是脱离集体活动，他大概在密谋什么。

47-11转念一想，“就现在了！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啊！我要当着所有人宣告我的胜利！”

门被猛拍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47-11的身影快速缩小为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中。“我能不能在人群中找到美丽的47-80呢？大概可以，高台上视野很好。我要带她一起走！”47-11继续幻想他的英雄故事。突然，他刹住脚步。“可是，如果她不要走该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成了笑柄。或者我带她走了又能怎样，要她丢弃实验体身份与我一瞬欢娱？只有古人所谓一生一世的谎言才可能骗人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们都深知‘婚姻就是痛苦，我们有自由享用任何人的权利’，怎么可能犯那种错误……”

47-11的脸色煞白。当他准备逃回医务部时，七千九百九十九束实验体厌恶的目光，一百束先生询问的目光，还有负责人那少了几分慈祥的严厉的目光将他射成了筛子。他已经站在了操场上。

“你为什么迟到？”这是负责人冰冷的铡刀。“上来，回答我的问题！”47-11份佛已经遭受了执行者那恐怖的惩罚。他的头几近低到地底，却给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登上高台。

47-11看见了美丽的47-80。感谢幸福之书，她的脸上似乎并无太多厌恶，反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神游状态。她在想什么呢？

“47—11，你为什么迟到？”负责人盯着47-11的编号，几乎一字一顿的发问。

美好的幻想再次被冰冷的现实覆盖。“负责人先生，我，我生病了。对，我一直在医务部休息，一听到您的声音就赶来了。我很抱歉，我愿意接受惩罚。”

47-11在剧烈颤抖——他居然说谎了！“谎言是幸福最大的敌人”。 47-11恨不得立刻被执行者带走，在惩罚中洗涤这罪恶的灵魂。可他终没有再开口。

负责人的眼神依旧严厉，只不知是不认为会有人说谎抑或是不愿追究，“归队！”

47-11瞬间手脚疲软，随些径直跪倒在高台上。

“感谢您原谅我，负责人先生。”47-11带着哭腔说道，逃也似的跌下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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