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魔

“池边树，天边人，眼中钉，肉中刺。”

阿七听到一个人在念念有词。

他刚好路过这里。

阿七是个卖瓜的小孩子。

阿七问：买瓜嘛。

那个人问：要买，我自会买，要不买，就不会搭理，你问的，有什么意义呢？

阿七挠挠头：啊？

阿七觉得，这是一个有病的人。

阿七：那你到底买不买啊，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啊。

那人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阿七倒在血泊中。

那人的剑上，却没有一滴血。

这个人，被满城通缉。

十年间，没有人抓住过他，他杀了很多人，但仍然，没有人认识他。

杀死一个卖瓜的人的理由，仅仅是他不该问买不买……

他并不孤独，他出入市井，每天欢天酒地。

他有家，也有孩子。

但是，他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他。

因为当有人知道真正的他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是一具尸体。

小城的人们，无不生活在惶恐之中。

包括他自己的家庭。

十年间，南方最繁华的小城，已经变得和破落的边远地带差不多了。

他的家，也已经破碎。

他的孤独，在这种情况下无限地放大。

当人们听闻路边卖瓜人被杀的事情的时候，人们意识到了。

恶魔，出城了。

他的名字无人知晓，那不重要了，他是恶魔，是死神。

当他出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因为他知道，在他的城市里，他就是死神。但是离开了那里，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最有力的保护。

他不知道，路边的谁，会成为让他倒下的仇人。

他的仇人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他的仇人，但是他的仇人认识他杀过的人，他只要动手，就随时可能死。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动手，这一点，会要了他的命。

他知道，但是他忍不住。

只要周围没有人，他的剑，就必须要出鞘！

他十年间，没有磨过剑，这把剑却如初地锋利，这把剑上不会沾上一点血色。

这是一把神剑，也是一把魔剑，人心入魔，剑亦入魔。

所以，再也没有人敢独自出行。

但是可怕的事情，还是一再地发生。

一群一群的人，开始死去。

他的剑法，绝命天下。

天下共有十位高手。

名剑李明真说，只有这十位高手合璧，才有可能杀死他。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合璧，而是找到他是谁。

十位高手正在追踪他。

一天，当他杀死一个商队之后，还没有离开，他们十个人就到了。

十位高手中的头目，是名满天下的神剑侠，池边树。

原来，他日日念叨的，就是他。

池边树说：今天，你再也走不了了。

但是接着，就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这是池边树一生都没有见过的。

他摇头：其实，你们知道了我，这本身是一个致命的消息，这个世界上，你们可以知道很多事情，包括知道我在杀人，但是你们最不该知道的，就是我是谁。因为一旦你们知道了我是谁，就意味着，你们失去了生命。

他的话音刚落，剑，就已经出鞘。

九个人应声就倒了地。

池边树惊愕了。

池边树的剑，已经断了。

池边树没有来得及拔剑，而另外九位高手，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池边树疯了。

池边树崩溃地倒在地上，他摇着头，笑着哭：为什么？

他回答说：这本不是你该问的。

池边树倒下了，但并不是因为他的剑，而是他的精神已经崩塌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天下一绝的剑法，竟然在穷凶极恶面前没有出招的机会。

池边树说：我的死，已经成了定局，你可以回答我吗？

他说：你想问什么？

池边树说：为什么正不胜邪？

他说：因为我是正，你们是邪。你们自从知道我杀了人，就一定要杀我，你们的恶念，让你们的功力大大减退；可是我每一次杀了人，都不曾有一丝后悔过，我只是做我自己，只是活着，我很孤独，但我却没有一丝丝的失落，所以，你们的心中，有的，只是杀死我的邪念，而我，却从来都不会想要杀死谁，只是手起、刃落……

池边树满眼是泪，他很委屈，他也很痛恨：上天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恶魔活在世上！啊？

他摇头说：你，才是恶魔，你是充满仇恨的恶魔，而我，才是天使，让人解脱的天使。

话音刚落，池边树没了呼吸。

但这一次，他的剑染上了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要擦去这血，但没有水。

他向河边走去。

河水很清，水流很湍，却洗不掉这层血迹。

他这时候才发现，满手，都是血。

他一直没有发现。

原来，多少年来，他的手上、身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献血，他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也没有认识过自己，周围的人也并非不认识他，而是恐惧使得人们不得不演出不认识的样子，他活在戏中，自己是主角，认为自己是天使，直到他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才发现，原来，他早已经是一个恶魔，一个比恶魔更可怕的恶魔，连恶魔，都要让他三分。

他不停地冲洗着，却再也洗不干净。

十年的血，十年结下的仇恨，他无法洗净。

冤冤相报，只会创造更多的仇恨。

这一刻，他想到了死。

他曾无数次轻松地夺取别人的生命，却在这一次，失去了举起剑的勇气。

他回过头，却已经看不到那十个人的尸体。

看到的，是一群人，一群充满仇恨的人，一群饿狼。

这个时候，他再也分正义与邪恶，因为此时，在人们心中的正义已经充满了邪恶，而他心中的邪恶，却已经被正义击碎。

他的剑，早已经不听使唤。

当人们冲过来的时候，他打了十年的剑法，有一次让人们倒在血泊之中。

这套剑法的无敌，让这个满身罪恶的人，活了十年，甚至更久。

仇人们死了，可是杀死仇人之后产生的仇人，都还活着。

在血色中他想杀遍天下人，他想解脱。

可是，当剑入鞘，他的人，又恢复了理智。

他安静地洗干净衣服。

进入了下一个城池。

路上，还杀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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