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交换

暮色已沉，夕阳撇下最后一丝光芒。

公孙瑶的身体抖了抖，她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大小姐的体质支撑不住她再这么耗下去。她头发晕，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晕在这里，扶苏公子会不会心疼她……

随即她碾碎了这个想法。不会的，这些月下来，她还不明白扶苏的性格吗？对谁都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自然，也不会去关心。

她费尽心思的讨好，都沉入了海底。

“你还是起来吧。”

扶苏下朝后，脚步缓缓来到公孙瑶身后。

公孙瑶愣了一愣。她艰难地动动身子，不料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扶苏皱着眉，他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绕过公孙瑶的手腕，将她扶起，低眉看她时却有着疏离的意味。

公孙瑶和扶苏对视一瞬，她沉下了眸。

果然吧。若是心里有人，自然装不下他人。

瑰丽的朱华宫内，扶苏点起了灯。他让下人准备好膳食和水，送到公孙瑶面前。

“跪了一天，你也饿了，先喝点浆，吃些东西吧。”扶苏温温柔柔道。

公孙瑶摇了摇头，她仅是抿了几小口水，再用手帕擦拭唇，便抬眼开口：“谢公子，不用了。公子，你应当知道臣女此次前来是为何故吧。”

“不必拐弯抹角。”扶苏笑颜而对：“有话直说。”

在心里焦灼思虑了许久，公孙瑶还是打算说出来。

虽然胡亥猜到可能是她杀了青儿，不过，应当没有什么证据。何况狩猎比赛本就是胡亥作弊，将他和赵高狼狈为奸的事捅出来的话……

不。他们两个此后定要谋大事，狩猎事小。公孙瑶冷笑了一声，她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眼下，主要是胡亥作弊一事。

“胡亥公子，他夺得头魁并不是实力所至。”

“哦？”扶苏挑了挑眉。

公孙瑶继续说了下去：“胡亥自幼顽劣，这在宫中人尽皆知。怎可能夺得头魁呢？”

扶苏手上玩弄着玉手镯：“哦，那你有证据吗？”

见公孙瑶低下了头，扶苏勾了勾嘴：“难道你是说，要我帮你查出来？”

公孙瑶心里一紧：“臣女没有这个意思，公子。臣女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嫁于胡亥公子……何况狩猎比赛的结果对您不公平！”

说到后面一句，公孙瑶提高了音量。

公平？扶苏嗤笑了一声。他脑海里浮现吕秋在树下守着捕网苦苦等待的样子，倒在胡亥怀里不省人事的样子，甚至想象到她被熊群追击的样子。

扶苏脸冷了下来。

“公孙瑶，你要明白，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公平。”他的声音沉着又冷静，夹着冷寂的风。

“有些是命，你改变不了，也必须接受，我不会帮你。除非，你能拿得出证据，我便帮你告诉父王。没有证据，就什么也别说。”扶苏的语气果断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公孙瑶好像释然一般呼了一口气，她浅浅笑了。

证据？早就被胡亥赵高消灭的一干二净。

“公子果然正直，吕秋好福气，能入公子的眼。”不知为何，公孙瑶就想拿出吕秋出来说说，看看这样是否能刺激扶苏。

“语出无忌，终有大祸。”扶苏盯着公孙瑶的眼，想要看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但徒劳无功。

“公子既然见死不救，那臣女告辞了。”公孙瑶站了起来，朝扶苏行了个礼。

见死不救四个字差点没噎住扶苏，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公孙瑶可真是精明。扶苏扯了扯嘴角，手指摩挲着玉手镯。公孙瑶这次来才不是寻求什么帮助，首先说出胡亥作弊一事，看自己敢不敢兴趣。

一看没有兴趣，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不过是最后一次试探自己的态度罢了，甚至最后还提出了吕秋……方才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来求情一类。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胡亥。扶苏沉着眼想。胡亥和公孙瑶之间没有这么和谐，其中必有端倪。

扶苏忽然心里一紧，他差点儿忘了，吕秋还在朱华宫。

他勾了勾嘴角，径步朝吕秋的房间走去。

宫灯挂在屋檐上，随风飘扬。庭院里弥漫着花香，乘着风肆意旅行，夹着甜味。

扶苏打开门，唤了一声吕秋。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好好休息，扶苏悄悄想着，往前走了几步。

静得出奇。沉默在夜晚的星空中氤氲，铺天盖地而来。

“吕秋？”扶苏心里预感愈来愈浓烈。他加快了脚步，找遍了整个殿。

吕秋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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