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张兰娴停住脚步面对着夏泊舟，她注视着她语重心长地：“你一定认真考虑哈，女孩早嫁早好，年龄大了选择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或者连选择的余地都没了，就剩下被人挑了，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张兰娴以过来人的身份感悟道：“这么好的人家不会常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哦。”她话语有些沉重。

张兰娴拍了拍夏泊舟的肩膀：“好好考虑哈！我要赶着回家做饭，下午老头要开会。”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夏泊舟望着张兰娴的背影，不知所措。

她踌躇和犹豫：前路茫茫，她不知道怎样选择。她羡慕有哥哥姐姐的，或有说心底话的朋友帮她问路，像知青农场的顾小文。对于顾小文她是放心的，从顾小文的眼神里她看到的是欣赏，她从来不嫉妒她。

她的心扉不会对人敞开，婚姻恋爱这种事更加难以启齿，生怕别人耻笑和嫉妒。

她彳亍在走廊的尽头，看见紫荆花瓣被风雨打落，铺满了一地的红白，枝头只剩下秃了头的花蕊，她的心里一紧，有些落寞。她重重呼了一口气，才走回办公室。

李端秀没跟夏泊舟挑明，一旦听到有人给夏泊舟相亲，她急了，赶忙找夏泊舟：“小夏，你还那么小，不要急着拍拖哦，那些人介绍的你要小心啊……” 李端秀语重心长，她的脸露出愠色。

夏泊舟直视李端秀的眼睛：“李姨，您放心，我不会那么早拍拖的。”

李端秀的暗示，令夏泊舟像林黛玉听见贾宝玉说：我的心病是因你起的。她的心安了许多，她喜欢李端秀欣赏她的眼神。

2

李端秀升的那一级工资令蠄鼠婆很不爽，她听说李端秀出入夏家。

蠄鼠婆从打饭窗口伸出头来，压低声音问夏泊舟：“泊舟，是不是李端秀想你做她新妇？”

“没有，没有……” 夏泊舟矢口否认。

“这人不好，假积极！” 蠄鼠婆瞥着嘴巴说道。

接着蠄鼠婆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把拉住夏泊舟，把她扯到静僻处：“这家人不好，以后你会知道的啦……”蠄鼠婆瞪大眼睛撇着嘴巴说道。

蠄鼠婆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地：“你不知道，当初她老公想跟我拍拖，切！那衰样！我才不睺(1）他呢……”

排队打饭的人高喊：“蠄鼠婆，你想饿死我们啊！？”

蠄鼠婆寻声走过去，亲昵地拍打了一下靓仔采购员的头：“急什么急，赶着去揽靓女哦！？”

蠄鼠婆回头眼睛叼住夏泊舟：“泊舟，记住我说的话！”

“多谢勤姨，记住了。”夏泊舟小声回应。

3

夏泊舟在人口普查办公室的走廊总能邂逅一个中等身材，青靓白净的青年人。他像大姑娘似的腼腆，但那眼睛又亮得能透过黑暗。

他走近办公室，张兰娴看见他便招呼道：“杨文，老看你走来走去的，进来！”

“最近来办事，张姨我帮您倒茶。” 杨文恭顺地答道。

“可能老了，老睡不好，帮我倒白开水吧。”张兰娴皱了皱眉头。

“好。”说完他往张兰娴杯子倒水。

然后他立着小心地搓手寒暄：“您要多注意身体……”他的眼睛瞥了瞥夏泊舟。

夏泊舟赶紧低头看资料。

“张姨，我还有事，以后常来看您。”杨文告辞。

“好！有空常来！” 张兰娴望着他的背影。

等他走了，张兰娴对夏泊舟说：“这个靓仔是劳动局长的二仔，他妈是医生，他银校毕业，在农行做科员，有25了。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老实踏实。”

夏泊舟忙帮张兰娴续水，张兰娴打开杯盖大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他跟他弟可能很快就要去深圳了!”

张兰娴放下杯子感叹：“你们年轻人真好，可以到处闯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呐！”

夏泊舟忐忑张兰娴要说什么，赶紧去水房打水。

差不多下班，杨文提着大白兔奶糖和蝴蝶酥来到人口普查办。

他对张兰娴说：“娴姨，我到上海出差买了这特产，来孝敬您。” 说完他把礼品放到张兰娴的桌上。

张兰娴望着他笑道：“靓仔，有心了。”

“就冲着小时候您给的饼干我也应该孝敬你。”杨文变得幽默了起来，

他再掏出一盒奶糖，揭开盖子。抓一大把散给其他人。最后他抓了一大把扭头放到夏泊舟桌面上：“小夏你也尝尝。”

夏泊舟不好意思：“多谢。”说完帮杨文倒了一杯茶。

张兰娴笑道：“杨文，你最近无事献殷勤，是不是看中我们这里哪个女仔呀？说出来！阿姨帮你。”她瞟了瞟夏泊舟。

其他人大笑：“吃喜糖，不要忘记我们啊!”

杨文的脸红到了耳根，他搓着手“嘿嘿”地傻笑。

夏泊舟假装没听见。她赶紧低头喝水，再伏案写材料。她心里是蛮高兴和感激的，她也喜欢杨文的斯文老实有礼，但她应承了李端秀，便别无它想。

在家她是大番薯，居然有优秀的男子青睐，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丑不笨了，一种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

4

蠄鼠婆见何致晖路过，扭头和屎坑鸟说：“你看李端秀那仔，装的斯斯文文的……看他那脸白得……能成什么事？”

屎坑鸟也抛出酸气：“这些干部子弟有几个好的？！阿勤，你就不同了，你仔现在读大学，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蠄鼠婆的家翁读过不少老书，老头在街边摆书摊总把孙子带在身边。闲暇老头把孙子抱在膝上一边翻书，一边讲故事。孙子再大一点他手把手教孙子写字。

老头很欣慰孙子爱读书。

4

夏家和何家，相距不到两百米。

初夏的傍晚，夏泊舟顺着溪流漫步上李端秀家。

溪水汩汩，一轮明月施施然地往上爬，时快时慢地躲进了云层。

夏泊舟轻快地走进市委大院。忽然门侧的小树林里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神一望是何致晖。

何致晖含情脉脉地问她：“去哪呢？”

“上你家找阿姨！” 忐忑的她眼神闪烁，她低头装得漫不经心地大声道，她用声音来压低惊慌。

说完她快步走开，她生怕何致晖看出她的惶乱。

注：(1)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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