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病急独行

1

夏泊舟每天最后一个完成任务指标。回到宿舍，天已黑，她独自提起铁桶到冲凉房。

洗完澡出来，天地没有声音。她有意经过饭堂旁的悬崖边，她伸出头好奇观望月下浩浩的江水。突然她踏的泥土崩了下去，她连同假意覆盖在上的路边草一骨碌地往悬崖摔了下去。

一刹那，她紧闭眼睛，等待死亡。在她听天由命的瞬间，发现自己摔到悬崖下的江水边。冬季，水位退到江心，她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还活着。

她爬起来，耳朵生痛。她摸摸耳朵，血淋淋的耳朵还在，她踉踉跄跄走到码头爬了上来。

寒风刺痛了她孤独的心，她眼泪叭叭下：要是和顾小文作伴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不谙世事的她，怎么样能抵御得了柯生华的诱惑呢。

宿舍静悄悄的，只有顾小文在，她看夏泊舟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问：“怎么回事？!”

夏泊舟假装轻描淡写：“摔了一跤。她们呢。”

顾小文拿出药酒帮她涂抹：“她们去玩了。”

2

顾小文声音甜美。

傍晚，她夜莺般的歌声，飘荡在知青宿舍的屋顶：《刘三姐》《冰山上的来客》《阿诗玛》《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船歌》……每首新歌她无师自通地对着谱子唱。

她美妙的歌声钻进窗台，钻进耳朵，唱得女生云里雾里、男生旌心荡漾。

夏泊舟陶醉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

刘藜说：“这首歌获得过世界大奖，是禁歌。”

“你懂得真多。”夏泊舟佩服道。

这些三年经济困难出生的孩子，在“学制要缩短”时期，6岁上一年级的，高中毕业只有15岁。

顾小文感叹：“我们这帮人，有姐比姐丑，有妹的比妹矮，真惨……”

柯生华白了她一眼说：“你爸是局长，你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顾小文不紧不慢地：“你以为我一出世我爸就是局长哦，他是靠一步步干出来的。”

夏泊舟帮腔：“我见过他爸跟大家一起挖塘、种地。“

柯生华睥睨夏泊舟：“你看你，孱仔一个还喝生白糖水？你该喝温热的红糖姜水。白糖水，寒凉！”

夏泊舟知道她故意找茬，不能喝白糖水柯生华已经跟她说过N次了。

她有意对柯生华竖起大拇指说：“你犀利！”

柯生华消了气便走了。

3

营养不良和劳累的夏泊舟，不会爱惜身体，她跟着洗冷水澡，喝绿豆汤。她的月经来了十天半个月，她惊慌。

夏泊舟到卫生院看病，回来把假条交给侯队长。

侯队长到管人事的副场长黄家贤办公室说：“现在很多知青到医院写假条泡病。”说完把手里的十几张假条递给黄家贤。

老侯接着说：“夏泊舟请假多，娇气，不积极。”

黄家贤把夏泊舟叫到办公室，严厉地：“夏泊舟，你老请假，以后招工轮不到你！”

夏泊舟低头：“场长，我确实病了。”

“什么病？！” 黄家贤厉声问道。

夏泊舟低头不语。

“要积极劳动！回去吧！” 黄家贤严肃地说道。

到了寒冬，夏泊舟更糟糕了，月事一个月不止。

她跟刘藜和顾小文说：“我那例假一个月不止，怎么办哦？”

顾小文惊愕：“难怪你的脸色那么难看，赶紧回家吧。”

“要是老侯不批呢。”夏泊舟惶恐。

“你就说要回家取药，这里没得买。”刘藜教她。

老侯，是他们劳动队一百多号人的队长。

他四十出头，长得又黑又瘦，穿着黑色对襟衫，一副《青松岭》“钱广”的形象。知青背后叫他“老猴”。

平时老猴最不愿意搭理夏泊舟、顾小文和吴茵，觉得她们“懒”，不会说话，样子又不是他喜欢的身材高大的女子。

老猴挑着担子，追赶海拔168的黄挽霞。

他用鸭子声音调侃：“阿霞，我好中意你呀，你生得好高大啊。”

老猴接着用客家话戏谑：“咱们农村喜欢高大的妹子，能挑快走、四平八稳；不像城市喜欢菂薂(1）的，用来跳舞旋转方便。”他说得头头是道。

“侯队长，你别看我生得高大，干活不行，以后可不要派重活给我哦。”黄挽霞开玩笑说。

夏泊舟低着头向老侯请假：“侯队长，我要回家看病拿药。”

老猴冷冷地从鼻孔哼着答应。

第二天他在队里大声说：“夏泊舟这满崽肯定诈病！”

顾小文、刘藜一众女生听了愕然。

3

冬日的早晨，天色昏暗，夏泊舟端着蜡黄的脸，茕茕孑影翻山越岭回家。

空旷的山脚白芒苍苍。高高的山顶树叶被寒风吹得飒飒作响，越走她越发怵。

突然天上下起了冰霰，她一路小跑，再翻过一座山，天上飘起了大雪。她一面抹眼泪一面脱下外衣披到头上加快脚步。

翻了三座山，她发现一个头戴破草帽，穿着中山装的男子尾随她20米。她瞥见那人的衣服旧得发白。

夏泊舟赶紧把双手从裤兜抽出，吞风咽雪惶恐地快步小跑，风雪打在她脸上，刺痛。

又翻过了一座山，她回头望去，那人还在50米。

走过第五座山，她见一个拉牛的老农迎面走来，她假装跟老人熟悉，寒暄：“大伯，放牛呀。”，

“是呀，得闲到我家饮茶。”老农说。

夏泊舟安定了些许。

再翻过一座山还发现那个男子还在50米后，她又不由地加快脚步。

不久碰上一个挑担子的中年妇女，夏泊舟有意说：“大嫂，汽车站怎么走。”

“从这里一直走。”那妇女指着小路。

与人说话，夏泊舟壮胆。

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村庄，离汽车站不远了。

独自翻越了六七座大山，她后怕后悔：应该到河的对面坐红星号客船，上岸就到车站。但平时她跟着一大帮同学习惯了走路，他们嫌渡岸和等船麻烦，走山路是他们的惯性。

注：(1)粤语形容小巧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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