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落幕

1

张春秋婚前知道夏秋田以前结过婚，没有孩子。能嫁给夏秋田她不介意他是不是二婚。

夏秋田返乡下把母亲继养的女婴接了过来。

他对张春英说：“这个别人不要的孩子孤苦伶仃，到了我们家，像是靠了岸的孤舟，我们要给她温暖给他一个家。就叫夏泊舟吧。”

“你有文化，取的名字好听。”张春英从他怀里抱过还不到两岁的孩子。

她端详着孩子胖乎乎的脸，用嘴巴“噜噜”地逗着孩子：“泊舟有新家啦。”她喜滋滋的，高兴得不得了。她见孩子冲着她眉开眼笑，更乐了。

张春英：“这个细孥（1）好得意，我中意！”

第二年，张春英怀孕了，他们调到南山市。

不知怎地屎坑鸟听到夏泊舟的身世，她悄悄跟张春英说了。

张春英的心里泛出酸味，她蔑视夏泊舟的出身和夏秋田对孩子的袒护，她有意无意的冷落、打击和奴役夏泊舟，她的心里才稍稍平衡。

2

夏泊舟眼睛噙满了泪水，她孤独的心更加孤独。不一会眼泪“巴哒巴哒”地往下掉，骆驰掏出纸巾递给她。

夏泊舟更加感激夏秋田，也回想张春英的好。骆驰这些话没在她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她经过太多的波澜和风浪，也孤独惯了。

她侧头问：“我生母，后来呢？”

“她后来嫁了一个根正苗红很能冲的头头。生了三个女，男人嫌她不会生仔。”骆驰说道。

骆驰顿了顿，接着说：“那人是投机分子，八十年代初，作为三种人下了台。他回家就找你生母负气，你生母受不得，不久就去世了。”

“她那么年轻就走了？”夏泊舟叹气地问道。

“五十多吧。”骆驰望了望夏泊舟。

“你的生母最开始是唱戏的，你生父学生年代是票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骆驰补充道。

夏泊舟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到腮帮，滴到衣襟。她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没了哀愤，她可怜生父，同时又暗暗为生母的命运哀叹。

“夏谷风现在的丈夫就是你大伯的儿子，你大伯去了台湾后又辗转来到香港，他在香港的生活也是艰苦的，破产以后，又去了澳洲。”

3

骆驰再掏纸巾给夏泊舟说道：“一般来说，哲学家和文盲长命。一是想得开，二是无思无想的，或者无知者无畏。”

骆驰盯着打篮球的学生补充道：“多思多虑者，容易耗尽精神和血气，我父母七十多就去世了。”

夏泊舟望着骆驰艾艾地：“哥，你说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骆驰仰望着像洗过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慢飘过：“世界无始无终，人生的意义在于珍惜这个生而为人的生命体，在有限的时间里，为自己，为大众付出。让自己的生命圆满，让大众因自己而得乐，让世界更加清净美好。”

骆驰的眼睛掠过浮云:“人生在世总有痕迹的，立德，立功，立言最好不过啦。有时候一句好的话也能帮助不少人，而一句坏的话却会贻害很多人。”

夏泊舟望着骆驰不做声。

太阳斜西，他们准备起身回家。

3

夏泊舟拿出手机浏览，突然跳出黎晨星在亲戚群里发的微信：“文明赫于昨天凌晨去世。”

夏泊舟惊愕，她的眼睛和身体静止住了。她又瘫坐下来：“明赫大哥走得太突然了。”

骆驰沉重地：“大哥身上有基础病，染疫有几天了。走，也是可能的。”

“大哥太不好彩了，别人染上疫情，七八天就熬了过去。过后还好端端的，他说走就走了。”她喃喃自语。

夏泊舟呆呆地，沉默着。她第一次在西海宾馆，面觐文明赫的情景像放电影。

五十年功名，狂风卷入泥。

小舢抢风行，浪沫随涛徙。

东风不曾借，难有登云梯。

不叹云峰挺，自作谢公屐。

良久，骆驰沉思道：“大哥也没有枉来世界一趟。他这辈子也是艰辛的，奋斗的，不屈的。他在世上写下了光辉的一笔。他对社会对家庭贡献大，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吧。”

骆驰喃喃自语：“七十有五了，无痛苦地走，也算圆满。”

骆驰望着夏泊舟：“庄子说的人生像春夏秋冬。世间总是来来回回，过好每一天才对得起自己和世界。”

晚霞满天，骆驰对夏泊舟说：“回家吧，要准备明天过香港。看大嫂有什么帮忙？直系亲属这个时候最彷徨无助。我们早些过去。”

“好的，大哥。”夏泊舟紧跟骆驰，金灿灿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愈来愈长的影子。

4

文明赫离世后，黎晨星倍感孤独，憔悴瞬间爬上了她的脸，一下苍老了许多。她时常自言自语。

在德国的米小雪，在同学圈里知道了文明赫离开的消息，她怔住了。她凝视着依偎在米旎身边说话的男孩，慢慢她回过神来。

她默默地站起来，走上天台，仰望天空祈祷：“求主引领他脱离地上的帐棚，进入那祢为他预备的、更美的家乡。求祢按着祢丰盛的荣耀，接纳这圣洁的灵魂归于安息。求祢亲自擦去每一个思念他之人脸上的泪水，以祢的爱来充满。奉主基督耶稣的圣名祈祷，阿们!”

时光，把她拉回那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过往又历历在目……

怔怔地站了半天，米小雪才把脸色收敛住，回到屋里。

米旎：“儿子，今年过年妈妈带你回香港。”

男孩：“好啊！姑婆一起回去。”这个男孩的眉目像是和文明赫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米小雪点头。

米小雪走过去用手摩挲着他浓浓的头发：“米煊，功课紧不紧？”

男孩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满头的白发：“姑婆，很轻松。”

他拥抱着她用德语说：“姑婆，我爱你。”

米小雪仰视着他，也用德语挤出笑：“煊煊，姑婆都够不着你了，姑婆也爱你。”

注（1）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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