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懂事的小孩

老徐的儿子徐涛，算是老来得子，所以从生下来就备受溺爱。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基本没受过任何苦。

他小时候一直是随父母住在警队的职工小区里。

放在二十多年前，这种职工家属小区，算是城里高级知识分子和文化精英最集中的高档社区，完全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在当年，大部分在这种优越的物质和精神的环境职工家属，对于那些住在街角大杂院的小市民们，有着天然的轻视和隔离。

可惜的是，徐涛并没有赶上趟。

也没几年，这种机关大院、家属小区就逐渐没落。

商品房和小洋楼，成为了时代新贵。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变化也改变了住在家属院中的人身上。

徐涛自小虽然备受宠溺，但母亲张蓉对他也一贯是严要求，高标准。

只是上一辈错过的东西，想要从下一辈找补回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诚读高中的时候，正巧徐涛出生，后来去警校然后工作就很少去老徐家。

偶尔几次过去也经常看到张蓉对徐涛大喊大叫。

那阵仗，甚至来了张诚自己都害怕。

从医院出来，赶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七点了。

这些年学校减负，再加上徐涛才上初一，基本上不会上晚自习。

校门口的学生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只见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孩子像个电线杆子似的站在路口。

“涛涛！”

“……”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张诚一眼，面无表情也不吭声，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细说起来，张诚一直把徐涛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和他这么生分。

稍微打量了徐涛一眼，张诚开口道。

“老徐有点事要处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徐涛还是没有吭声。

张诚心里还藏着事，一时难免心虚，便也不好开口，只是领着徐涛去了学校旁边的炸鸡店。

印象中，年轻的小孩子都挺喜欢吃这种油炸快餐的。

炸鸡套餐摆上来，他顺口问道。

“喜欢吃这种汉堡吗？”

徐涛一边小口的吃着汉堡，一边答道，“我妈说这是垃圾食品，不让我吃。”

看着他这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是把张诚逗笑了。

“我问汉堡好不好吃，又没问你妈妈的事……”

话说到一半，张诚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兜不住了。

晨华小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昨晚才冒出来，现在老徐这一家三口支离破碎，没想到还要他来报信。

只是一想到那病房里面容憔悴的白发老人，还有头上裹着纱布的老徐，他终究还是只能搭把手。

干警察的都不硬气些，还谈什么打击犯罪？

想到这里，张诚咳嗽了一下，问道。

“昨晚，你没回家吧？”

对坐的徐涛正在吃汉堡的动作微微一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农村一路苦过来的，张诚对这些十来岁的小孩并没有什么小看的意思。

十几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可以懂事了。

现在这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死一伤，以后只能靠徐涛自己。

这个时候，哪怕真相再怎么残酷，他也必须扛着。

想到这里，张诚并没有费心思想什么借口，直接说道。

“昨晚快十一点了，我出了一趟警，在晨华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后来发现是你们家，老徐被人砸了头，你妈妈也被人给捅伤了，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话说到这里，他暗暗看了一眼徐涛的反应。

虽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但他还是不想把话直接说得太死。

张诚本以为徐涛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会起身询问医院的位置，或者是立马就哭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小孩儿竟然不声不响的继续拿着汉堡在吃。

张诚心下暗道，“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开解一句的时候，徐涛终于开口了。

“死了？”

“嗯？”

“你不是说我妈伤势严重吗？她死了？”

“……”

徐涛这淡然自若的语气说出来，反倒是让张诚有些接不住。

这事儿搞得，好像他才是老徐的亲儿子一样。

张诚暗暗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老徐家的人还真是天生干刑警的料，心理素质真是不一般。

想象中的嚎啕大哭，情绪崩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说实话，张诚心里反倒是暗暗有些庆幸。

干刑警这么多年，每次发生这种命案，他都不敢去接待家属。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共情的时候。

不过现在徐涛的反应如此平淡，反倒是帮了张诚不少忙，至少他不用在这孩子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命案侦破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越早找到线索和嫌疑人，对于案件侦破越有利。

一方面是物证方面的鉴定比较容易，再者嫌疑人在作案之后大部分都需要一段时间的冷静期。

如果等嫌疑人调理好了心态，再去审问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既然徐涛这么懂事，张诚也可以收心回局里，先把案子办完。

对于他而言，将杀害师母张蓉的凶手绳之以法，就是对老徐最大的报答。

看着徐涛吃完桌上的东西，张诚招呼道。

“吃完了，我就先送你回家，你爷爷应该也快回去了，到时候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你爷爷多聊聊。”

徐涛没有吭声，不声不响的就收拾着东西跟着张诚离开。

这孩子虽然才十一二岁，但长得还不矮，差不多有个一米六左右，比张诚也就差了一个头。

张诚看着他，心下不免感叹万千。

这边刚把徐涛送回他爷爷家里，王旭东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队，物证科这边有了新线索，你现在过来看看？”

“行。”

虽说是晚上六七点了，但他的性格向来雷厉风行，从来没有上下班的概念。

更何况这次是为了老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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