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出击

谢良贞已记不得对外多少年没有这么简短、畅快的对话，似乎朝廷和谢家都很急，或者说都想尽快摆脱泥足深陷的局面：“也就是说，雄鹰岭其实是朝廷的棋子？”

仲钦丞向镐京方向拱了拱手：“家父妄测上意，大齐没有良方彻底根治藩镇之祸，或是伍相爷主持，陛下重启了‘以藩制藩’之策，所以才让我们兄弟到扶风郡效力，为朝廷分忧。大齐307年底，雄鹰岭开始向朝廷上缴赋税粮草，从去年开始，一年两季，足额足数，以朝廷辖属自居。据说陛下很欢喜，因为雄鹰岭是唯一一个主动向朝廷上税的藩镇，所以加封了宫将军镇远将军、赵将军定远将军。”

“清平子道长没有敕封？”

“这是道长的大印和受封文书，请世伯过目。”仲钦丞翻出图片，恭敬将手机交到谢良贞手里，图片是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大印及任命文书，数秒后直接粉碎，“陛下早有恩封，更是佐证了家父的猜测，世伯还要跟随马藩与雄鹰岭为敌吗？”见他思索，“世伯，你忧心的不过谢家安危，闽喉郡糜家前事之鉴，未折一人，只要策划得当，谢家全力配合，雄鹰岭有足够的经验和实力应对，何须犹豫？我也不瞒世伯，世伯或许也明白，江陵府已成朝廷心腹之患，陛下心里肯定希望上宁府的谢家能为朝廷所用，只要这一步走好了，谢家必然是将来的大齐望族，祖宗那里就有了交代。不说治下黎民之苦，一直在藩镇为官，成为叛逆，江陵府第一豪族的列祖列宗在上，世伯难道不为老太爷和那些族人考虑一下？”

正是仲钦丞的意外造访，召集各房宗老开会的议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谢家已经不用为钱的事担忧，因为清平子让仲钦丞带了20亿给谢家，足以应付将军府。

会后，祖孙三代回到书房，谢良贞道：“爸，他们肯定觉得你老太不讲道理。”

这么大的事，就连谢九章、谢良贞都有顾虑，有人提出质疑是很正常的事情，谢九章直接以族长身份强压通过，并严令不许再传给任何人。关系到一族生灭，谁敢大意。

谢九章道：“我倒是想和他们讲道理，但现在不能讲，讲出去就有风险，事成之前，必须烂在你我肚子里。良贞，马骁骏是我们投效的第三个镇主，一直这样乱下去，将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甚至第十个、二十个，回归朝廷才是唯一出路，我们谢家才能摆脱几姓家奴的不堪经历。有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又不用低声下气求人，何乐而不为？”

谢仓琦道：“阿公，万一仲家兄弟在为藩镇办事？”

“傻小子。”谢九章笑了起来，“仲家一直小心翼翼，经过这么多年努力，终于得到陛下的谅解，仲谦贵为尚书，在镐京有了一席之地，怎么可能效力藩镇，给朝廷添乱，给皇家添堵，在陛下伤口上撒盐？雄鹰岭是朝廷的钉子没有问题，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以藩制藩，雄鹰岭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江陵府，我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谢良佐。”

“这个好办，咱们转投雄鹰岭后，直接去镐京不就行了。”

“仓琦，你还要多加学习。至少数年之内，或者说雄鹰岭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们谢家都必须待在这里，不能有异动。现在那些藩镇只是心疑，如果咱们去镐京，朝廷的意图彻底暴露，坏了陛下大事，死无葬身之地矣。如果雄鹰岭不是朝廷的钉子，我们谢家恐怕也走不了，上宁府是待定了。雄鹰岭看起来还算善待黎民，至少比马藩强，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良贞，既然拍了板，就不要犹疑，让仓珉代表谢家南下，正式拜会清平子，商讨行动计划。我们谢家能不能顺利变回以前的谢家，就看这一博。”

年后这段时间，马藩与万藩之间的局势也出现了变化，无法攻破北线桂水郡防御，万永城派兵马秘密东移，强袭桂水郡东部的长阳郡，兵马一度攻入郡城，展开巷战。虽然奋力守住了郡城，万藩日夜猛攻，损失、压力都很大。

与此同时，万永城声东击西，一部沿着桂水郡西南下，野望西浔郡。由于长阳郡前车之鉴，马骁骏急忙派兵马支援，没想到是计，半途中了万藩伏击，被歼灭两个军，狼狈败退。

北部战线不断失利，马藩雪上加霜，加上缺钱这个无法避免的问题，清平子、宫疏雨商量决定，在南线展开对马藩的反击。

得到雄鹰岭很可能展开战略反攻的情报，丹扬郡负责南线战事的俞咏忻、马楚都有些紧张。

一是马藩这段时间不断巧立名目搜刮钱财，以维系将军府的运转，造成民怨沸腾，军心不稳，或许战斗意志将大减，北线接连失利就是明证。

二则，去年与雄鹰岭鏖战半年，损失惨重，百战老兵伤亡很大，各军建制经过补充、调整，还没有完全磨合到位，加上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比例大增，必然造成整体战斗力下滑。

最后，对俞咏忻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南线战败，将军府对他们的指挥能力颇有微词，已经传出撤换的风言，马楚是马家公子，倒不会有多大影响，若再丧师失地，他真的可能回家养老，这还算比较好的结局。

发现清平子、蔺千阵出现在上野郡东北方向的黑水江边后，俞、马急忙召集兵镇级将领马海、马空、朱希范等人开会，结合监测到上野郡区域有大量密集的无线信号全天候传播，还破译到“行军”、“水”、“歼”等字样，众人一致判断，雄鹰岭的首攻方向是来丰郡。

支撑众将坚定判断力的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

雄鹰岭夺取上野郡城后，大兴土木，拆除了许多狭窄、险峻地区的防御设施，拓宽道路，开始打通喜鹊山、麻鸭山之间的黑水江航道，由此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上野郡城的防御能力大减，要改变这种相对不利的局面，必须将防线往外围推远，建立更加严密的纵深防御体系，才能确保上野郡城“坚城”的威名，否则，以后就要集结重兵防守。

来丰郡顺江而下，可以直接攻击到上野郡城东北水域门户，对郡城的威胁极其大，雄鹰岭肯定想拔除这个眼中钉，完善上野郡防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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