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如此君臣

不要忘了他们！

段凝明白伍修儒最后仍惦记的那些可怜人是谁，就是几十年来他为了扫灭藩镇而安插出去的谍间，她和清平子手里都有他们的名单，一旦平藩结束，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无论生死。

是他让这些忠心为国的人染上污名，抛妻弃子，远离父母亲人，一生在挣扎中艰难活着，伍修儒至死也放不下。

左丞相遇袭身亡，段凝不得不第一时间联系权谨，准备应变。

权中纪的飞机还没进入风阳府，急忙降落在颍川郡的驻军机场，赶往郡城，与段凝一起扶灵回京。

“相爷、相爷……你说过在镐京等我们风风光光回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要胜利了，就要胜利了！”噩耗传来，陈郡的陶若先面向镐京哭拜，“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相爷再等一等？他还没有亲眼看见大齐扫灭藩镇，只差一点啊，你这个贼老天……”

雄鹰岭也会举行追悼活动，这些已经跟随雄鹰岭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哭拜，在其他藩镇的谍间甚至连默默流泪也得小心翼翼。他们先后接过伍修儒的重托，以一个“死人”的身份踏上征程，为了社稷和黎民奋战。

准备入京的清平子突然接到段凝代权谨传来的密诏，令雄鹰岭挥兵西进，攻打闽州府、江陵府，覆灭权武。

“段姑娘，陛下是因伍相过世伤心过度，还是病了？”

“你们的承诺是否有效？”

“当然有效，陛下叫雄鹰岭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突然推翻先东后西的战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陛下目前的状态，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真的做好了决定。”

“我就知道你们会有联想。”段凝叹了口气，“陛下的精神受到重击，身体也垮了，御医们判断，恐怕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陛下想在有生之年见到梁王覆灭的可能，只要你们能转守为攻，正面击败梁军，使其只能龟缩自保，陛下就可以安心。陛下担心驾崩之后太后与梁王狼狈为奸，发起皇位之争，如果不能在驾崩前压迫梁王，使之面临覆灭之危，一旦竖起大旗，则朝廷的文武必然会有不少人倒向江陵府，会加剧镐京混乱，造成大范围动荡，对整个大局不利，必须争取将这些可能扼杀在摇篮中，使镐京权力平稳过渡。”

“你问一下陛下，是否可以让秦大夫入京给他看看？高洪野那么差的身体都多活了几年，或许也能争取多活两年。”

“我以为你想看着太子妃的孩子早日登基。”段凝轻嗤一声。高洪野能活这么久，其挣扎求存的意志令人佩服，权谨不一样，主要是精神上垮了。

“贫道是那么残忍的人吗？十三年前我就说过，除非别人来惹我，贫道绝不先杀人。这些年和陛下合作还算愉快，说句实话，多少有些舍不得，一旦换了人，伍相又不在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希望陛下能活到平藩真正功成那一刻。”

清平子、秦越人等人赶到镐京伍府，伍修儒之子、户部郎中伍严章先带他们去拜见权谨。走近一看，权谨精气神大失，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以上，看来伍修儒过世对他的打击很大。

“陛下保重龙体。”清平子等人一拜。

伍严章路上说，自醒过来检查了身体，权谨执意要在伍府守着，命太子暂代他处理朝务。大家都很紧张，御医们甚至跪下磕头求他，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在伍府里安排了一个院子给他住着，偶尔去伍修儒灵堂看看，烧几张纸。

“道长来了，你随我来。”权谨勉强拄着拐杖起身，第五琴音急忙扶着他。

龙慕阳联系天守布武，让他们安排好，陛下一会儿过去。

龙慕阳亲自开车，权谨让清平子和他同乘一辆，第五琴音陪伴，车上就他们四人。

“道长，我们相识有十年了吧？”

“认真算起来，应该是十一年。”清平子点了点头。

第一次拜见权谨是大齐302年初窦太后生辰，那个时候没有说话，权谨或许刚知道他，不过和其他众多人一样走过场拜一拜。真正正式见面一谈，是302年腊月，权中会与蓑萝举行婚礼之期。

“十一年，对普通人来说很漫长了。我知道，修为高深的修仙者，除了极少数人，骨子里看不起我这种普通人，你和国师是少有的例外。雄鹰岭一直还算听话，就算有不同意见，也都堂堂正正提出来，一是一，二是二，摆在明面上，光明磊落，不阳奉阴违，我很欣赏你们这一点。我们经常见面，对你也算了解，你是一个胸怀坦荡之人，心口如一。我以前听段将军提过，你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村民，阴谋害人，不给人活路，只是因为那个村民是一个好人。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好人，半个应该能算，最后只有一个要求，维护大齐的稳定和统一，雄鹰岭能做到吗？”

“臣领旨。”清平子欠身一拜。

宽厚仁慈，没有一代雄主该有的智计、手腕、英气与霸道等，权谨其实不太符合平藩之主该有的英明形象，但确是适合雄鹰岭这种不太听话角色的首选。

作为明君，权谨肯定不合格，但作为主上，清平子非常喜欢，他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品质，一旦认同你，对你的信任和支持是没有底线的，就像当年的权武，他们这种不想受掣肘的人，很适合跟着这种帝王混。

他的心不够坚定，患得患失，心慈手软，就算想动你，除非你真的触及到了无法忍受的逆鳞，不会轻易下手，所以窦太后与权武能逍遥至今，雄鹰岭也没有受到批评。

“半年也好，三两年也罢，总之一句话，我活不长了。”权谨让他不用多礼，“道长，段将军很有能力，但她现在孤身一人，平常的精力也主要放在研究上，没有为了权势汲汲营营，缺乏根基，我很欣赏这样的段将军。可伍相不在了，我一旦驾崩，她的势力和威望不足以控制镐京的局面，需要有人协助她，道长觉得谁比较合适？”

“回陛下，非右军都督府窦都督不可。”

“西线右军都督府呢，百万大军交给谁？”

“臣对中军、右军都督府皆不熟悉，无法提供建议，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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