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木槿

沈华姚爱不只是爱莫停舟这个人，她爱这人间风光，万物景象，她总要释怀的。

她笑着应道：“去温州，护国公府的小公子，他今年刚任温州知州，我要随他去温州。”

沈华姚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因为我与她都知晓，长公主出嫁，自然是为了拉拢势力，巩固政权，即使太后如此宠爱沈华姚，可这无法避免，护国公近年来势如破竹，与姚昭和我父亲形成三足鼎立，不过到底是新秀，野心昭然。

这一定是太后在所有势力中，挑选的最好的一家了，她是不会让沈华姚这只天真的兔子受苦的。

我有些茫然，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太后宠爱你，你不愿嫁，她必不会逼你。”我喃喃道。

沈华姚摇摇头，嗓音柔软：“我愿意嫁的，他敬我，爱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看着沈华姚，看她眼中从未改变的温柔，看她眼中的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令我难以置信的问题，

沈华姚，好像已不再爱慕着我了。

我的心像是被烧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冰冷坚硬的内层，紧接着那冰冷的屏障也被融化。

我对这样复杂难耐的情感感到无措。

沈华姚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只知道跟在我的身后，不作声的对我好，是啊，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我把那些好当作理所当然，这世上没人爱我，她既爱我，又凭什么对我不好呢，若对我不好，又凭什么爱我呢。

多么理所当然，可我竟然忘了，我也不知怎样才算爱，怎样算爱人，难道她对我好，就是爱我，只爱我么。

即使我似乎并不爱她，可我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你为什么，不让我娶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令我与她都怔愣了一瞬。

：“你可以留在京城，太后，左相，和我父亲，都会疼你，爱你，而我入仕途，会一辈子效忠皇家。”

：“太后选错人了，你嫁给我，无论莫家还是皇家，都会一世繁荣，其他贵族永远都不会危及宗室。”

虽然这样像是我在乞求她留下，但我依旧说出了口，我又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我确确实实的在乞求她，挽留她。

沈华姚听后，失笑的望着我，她没有挣脱我的手，我却觉得她又离我远了好多。

：“可是阿舟，你爱我吗？”

：“母后确实提过让我嫁给你，莫家也确实是最好的联姻对象，我不想逼你，也不想骗自己，我同你说过，我若是要嫁人，那便要嫁疼我，爱我的夫婿。”

沈华姚的手腕牵引着我，重新将手贴在了我冰冷的面颊上，她还是那样温柔，像一根润而尖锐的银针，扎入我的心脏，无孔不入。

：“我知道你害怕，阿舟，我知道你在害怕。”

她说我在害怕，我这才明白，我是在害怕，可我在害怕什么呢。

：“你怕我嫁人了，就对你不好了，也怕我离开你后你会孤单，会不习惯，是么”

：“伯父太过偏激，他对你不好，我会让母后和父亲去劝他，你那么孤单，也该去交交新的朋友，我哥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他私底下还是很佩服你的，”

：“我在这世上一天，就会对你好一天，会保护你一天，等到你娶妻生子，我便会待你的妻子孩子和待你一样好。”

沈华姚是这样说的。

可我又好像不只是在害怕这些，我也差点忘了，沈华姚这只兔子虽然天真善良，但她从来都是理智，坚定的。

她会为我停留半辈子，却不会为我停留一辈子，我是停舟，而她是行舟，在岸边停泊，时时刻刻都准备启航。

我知道沈华姚看出我在挽留她，她知道我这样做是因为害怕，可她从未觉得我这样做，是因为我爱她，我舍不下她。

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算爱，如何去爱，

而我，到底爱不爱她。

：“我不知道，可我在意你。”若是会时时刻刻都去关注一个人，便是在意一个人，那我就只在意沈华姚。

我如是说道，沈华姚这次却半晌没开口，她貌似很疲惫，无声的看着我，最后她抽离了自己的手，神色痛苦，

：“你不是在意我，你只是习惯了我。”

她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有些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的对我说，

：“你不在意我，阿舟，你根本不知道，你知道吗，什么是在意，你只是不习惯，阿舟，你不习惯没有我的时候，”

：“我每日给你送的花，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你在意我，你知道什么是在意吗，”

：“那是木槿，我送给你，可你不喜欢，就扔在地上，后来我只是让身边的小厮去将花带给你，我虽然没看见，但我知道，阿舟，我知道，”

：“你从未收下过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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