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凋败

沈华姚死后，我便病了。

我开始咯血，开始恍惚，我总能看见沈华姚的身影，就好像她还在这人间，可我很清醒，清醒的知道那都不是沈华姚。

我不愿再见到怜安，于是太后将他接入了宫中。

我不恨怜安，却对他有了隔阂。

只要见到怜安，我就会恍惚的看见海棠花在我眼前盛开又落败，看见沈华姚惨白又脆弱的样子。

它们在我心上绽放，开出一朵血花，狠狠的在我的血肉中扎根，时时刻刻的令我痛苦着。

—

在怜安的第二个生辰，太后要我入宫，我便去见了他一面。

我去见怜安，怜安早已能下地行走。他怕我，缩在太后怀里不肯出来，怜安长大了许多，雪白的像个小雪团，一双眼睛如同沈华姚的那样漂亮有神采。

我不在乎他认不认得我，只在远处看着他，太后抱着怜安走了过来，将他递给我，让我也抱抱他。

爱他会令我痛苦，会将我的灵魂撕成两半，一半在悔恨，一半在歉疚。

可我还是抱住了他。

怜安安分的待在我的怀里，我想我该朝他笑一笑的，可我的面部麻木，只能轻唤道，

：“怜安。”

怜安听见我唤他，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试探的将那张团子般的小脸贴过来，见我没有反应，他便直接把脸贴在了我的面颊上，胡乱的蹭了几下。 奶声奶气的，又有些含糊的问我

：“你是怜安的爹爹吗？”

我愣了一下，低声应：“嗯。”

：“那，那怜安的娘亲呢，她都不来看怜安，怜安没有娘亲吗，”

这句稚子的无心之言却刺痛了我的心，怜安对自己的娘亲根本就没有半分印象，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

我狼狈的抬眼看向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自沈华姚死后，老了许多，两鬓添白，眼尾也多了几条细纹。

太后茫然的看着怜安，像是在透过他找些什么东西，最后回神看向我，眼眶一点点的红了，再浓艳的妆容也抵挡不住她的悲戚。

：“对不起…对不起，停舟，我总在怜安面前提起央央，我忍不住，我……”

怜安不知道外祖母为什么突然哭了，扭过身子朝太后张开手要她抱，太后忙将怜安抱住，我的怀中变得空落落的。

她落着泪，在此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后宫之主 ，褪去风光的表面，剥开心底的壁垒，她只是一个与我一样，疯狂思念着沈华姚的，

可怜人。

怜安凑上去用小手抹去太后的眼泪，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不哭，不哭，”

怜安瞬间忘记了自己刚刚问出的话，而我伫立于这金碧辉煌间，只觉得无边孤寂朝我袭来。

好可惜啊，沈华姚还没听过怜安喊人呢。

—

我本打算在沈华姚下葬时与她一起走的，离开这俗世红尘，归入苦海。

可我又想到了怜安，想到了沈华姚许的愿。

她明明知道，我没了她，根本不会平安顺遂。 现在我病了，正好如了我的愿，留在尘世再陪怜安几年，随这具空壳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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