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大盗小偷（11）

“秘密。”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余韵。

“藏在肚子里有什么用？吐出来才有意思，你懂吧？”上官飞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里透着股老练的痞气。

高杰米眼珠一转，反将一军：“那您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上官飞微微抬首，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与后座那双狡黠的眼睛撞个正着：“说。”

“叔叔，您不打算金盆洗手吗？”

“目前，我没有这个念头。”

高杰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为什么？”

上官飞单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语调慵懒：“因为……也是秘密。”

“叔叔，您学我说话，这脸皮厚度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啊！”

“哈哈哈……”上官飞朗声大笑，笑声在车厢内回荡，“徒弟，你也一样。”

高杰米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用肢体语言否定这位自称自己师父对自己“厚颜无耻”的评价。

此刻，上官飞连头也未回，依旧通过那面狭长的反射镜审视着身后的男孩：“刚才你说饿了，想吃点什么？”

“西餐牛排火候难控，中餐阿姨又只会做那几样家常菜。看来，今晚我只能靠馒头凑合填饱肚子了。”高杰米的话语中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试探。

上官飞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小子，说话真是婉转得体，滴水不漏。”

“只是名师出高徒罢了。”

上官飞轻轻摇头，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是你天资聪颖，过耳不忘，才能将每个人的话都记在心里，再巧妙地反向利用。”

“叔叔，您还能教我什么？”

“多的是。不过，你得一点一滴地积累，切忌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物极必反。”

高杰米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飞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深邃。

轿车在城市街道上穿梭，天边那轮烈日已西斜，仅剩半截悬于地平线之上，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的血色。

回到家时，欧阳娜正从厨房走出。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脸上敷着片状面膜，模样有些滑稽却又透着居家气息。瞥见大儿子和高杰米踏入大厅，她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随口问道：“今天回来得稍晚了些，教得如何？”

上官飞径直走向沙发，语气笃定：“简直是个当大盗的好料子。”

高杰米连忙附和着摇摇头，故作谦虚：“哪有这么夸张！并没有这回事！”

“行了，别谦虚。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上官飞一边坐下，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琥珀。

欧阳娜见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隔着面膜都能感受到她的震惊：“大儿子，这是你偷来的？”

“是他。”上官飞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投向身旁的高杰米，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欧阳娜盯着那块近在咫尺的琥珀，仿佛在做梦一般，摇头晃脑间，脸上的面膜险些滑落。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琥珀的瞬间，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芒，爱不释手地细细端详起来。

上官飞深知母亲此刻内心的激动，压低声音问道：“爸呢？”

“哦。”欧阳娜被这一问拉回现实，仍沉浸在鉴赏的乐趣中，“他去鉴定一件古董了，大概天黑后才能回来。有事？”

“我想告诉爸，高杰是个可造之材。”

话音刚落，欧阳娜便重重地点头，显然对大儿子的判断深信不疑。

“妈，我和他……”上官飞顿了顿，侧头看向高杰米，继续说道，“我们都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四川火锅怎么样？”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高杰米适时插话，懂事地说道，“就把昨晚剩下的饭菜炒在一起，就够我吃了。”

“是吗？”欧阳娜疑惑地挑眉。

听着母亲略带迟疑的语气，上官飞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天，他是最大的功臣。”

欧阳娜双手捧着琥珀，满脸堆笑，连连点头，转身重新钻进了厨房。

高杰米看着这对母子因一块琥珀而瞬间软化态度，心中暗自感叹：果然，金钱的魅力能消融一切严厉。即便没有正式报备，他也早已心安理得地坐在了沙发上。

此时，上官飞凝视着对面的高杰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叔叔，怎么了？”

“没事。”上官飞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真的？我还是喜欢您的快人快语。”

“就是……”上官飞说着，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弟弟的房间，语气骤然低沉，“关于那幅画的来历，你写好了吗？”

“叔叔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上官飞时不时地瞥向高杰米，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动向。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涌入室内，夹杂着八宝菜炒饭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厨房里，欧阳娜一边翻炒着锅中的饭菜，一边用手背拭去额角的细汗。

“妈，您在做什么？”

听到小儿子的声音，欧阳娜转过身，手中紧握铁铲，答道：“八宝菜炒饭。等下你一起跟他们吃，别出去了。”

“早上剩下的四川火锅呢？”

欧阳娜沉默不语，只是指了指冰箱的方向。

上官翔笑着走近，催促道：“拿出来加热啊！我才不想和他们挤一张桌子吃饭，快点。”

“为什么？”欧阳娜望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儿子，尽管站在厨房门口，却依旧一副不懂事的样子，心中的怒火隐隐升腾。

“因为我也是您的儿子。”

欧阳娜目光直视前方，手中的动作未停，不忘往锅里倒入少许汤汁，以免炒饭干硬。

“妈，我现在只想吃四川火锅，您做的最好吃了。”上官翔尽量压低音量，像一只撒娇的小猫般紧紧缠住母亲。

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欧阳娜咽下胸中火气，走到冰箱前，取出了早上剩余的四川火锅。

上官翔得逞般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厨房。经过大厅时，他对高杰米和上官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尽显叛逆少年的桀骜。

“叔叔，那幅画的来历要写多少字？”高杰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上官飞原本涌起的怒气被这句提问生生打断，并未理会弟弟的挑衅。

“叔叔，您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上官飞点点头，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你想写多少写多少，我不干涉。只要写得深刻，切中要害就行。”

高杰米望向那双深邃的眼睛，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并未完全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游离在某种更深的思绪之中。

上官飞端正坐姿，语气郑重：“徒弟，记住，眼睛不要疲劳，知道吗？”

高杰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还有一件事……”上官飞说到此处，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厨房，又迅速收回落在弟弟房间门口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我本不知情，是你非要涉险去写的。”

高杰米瞬间心领神会，这不过是一场关于“面子”的博弈。

“说话啊！”上官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杰米深吸一口气，目光低垂，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记住了。是我执意要写，然后硬塞到上官翔手里的。”

“对，对对。”上官飞连声附和，眼中的阴霾散去几分。

“如果他不肯接受呢？”高杰米试探性地追问。

上官飞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就硬塞。”

“这……”高杰米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迟疑。

“别想太多。”上官飞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我知道你的能力，只要是你决定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完不成的先例。”

话音未落，高杰米已从沙发上起身。他侧身而立，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加油！”就在高杰米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时，上官飞突然提高音量喊道。

“我尽力而为。”高杰米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拧动，推门而入。

上官飞仰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在高杰米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高杰米站在玄关处，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警觉。他对那幅画的来历毫无担忧，因为真正的秘密并不在画上，而在刚才的对话里。他迅速掏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随着脚步一步步迈向床头柜，高杰米左手探入衣袋，取出了那个被上官飞“顺手牵羊”得来的钱包。他将手机和钱包并排放在柜面上，此时，落地窗外并未拉上的窗帘透进最后一抹黄昏余晖，将室内的阴影拉得狭长而诡异。

高杰米倚靠在床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稍后的晚餐中，巧妙地拒绝那份所谓的“奖励”。

时间流逝，窗外的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但高杰米依旧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高杰米拿起手机，余光瞥见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按下录音键，随后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为了确认门外之人的身份，同时也为了营造自然的反应，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欧阳娜站在距离门口一米的安全范围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铲，对着高杰米挥了挥手，神情有些紧绷。

“阿姨，您有什么事吗？”高杰米故作镇定地问道。

“吃饭了。”欧阳娜简短地回应。

高杰米点了点头：“好的。”

欧阳娜转身走进厨房，放下手中的铁铲，临走前顺手端起早已加热好的四川火锅。

客厅里，上官跳蚤正坐在餐桌旁，满脸惊喜地对沙发上的上官飞说道：“大儿子，你叫来的那位维修师傅真是神了！不到五分钟，厕所里那台罢工的空调就修好了。”

上官飞侧身躺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爸，我一直没打过电话啊！”

“不是你？”上官跳蚤愣了一下。

上官飞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

“那是谁？”上官跳蚤疑惑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刚走出房间的高杰米身上。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男孩，直接问道：“小朋友，又是你干的吧？”

“是我。”高杰米坦然点头，神色平静。

“呵，我就知道。”上官跳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慢吞吞地站起身，朝厕所走去。

高杰米一边移动脚步，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餐桌上的布局。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肠鸣声在大厅回荡，“咕噜噜”。

上官飞猛地坐直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杰米：“你真的饿了？”

“叔叔，您不知道我正在长身体吗？”高杰米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理直气壮。

上官飞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高杰米无言以对，只是淡淡一笑。

“行了，我妈已经做好了八宝菜炒饭，你快点坐下吃吧。”上官飞试图转移话题。

高杰米点点头，依言坐下。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上官翔忽然开口，目光投向上官飞：“哥，你要不要加入吃四川火锅的队伍？”

“等下。”上官飞快步走到餐桌前。只见左边摆着电磁炉，右边则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八宝菜炒饭。他皱起眉头，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翔嘴角含笑，解释道：“妈早上做的四川火锅。”

“刚才不是说晚上只做八宝菜炒饭吗？这么多东西，我们吃得完吗？”上官飞质疑道。

上官翔面不改色，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吃不完也得吃完，不能浪费。这可是高杰米亲口说的原则。”

“弟……”上官飞语塞，转头看向高杰米。

高杰米立刻截断了话头，微笑着说：“叔叔，您不用担心。不就是四川火锅配八宝菜炒饭吗？我吃就是。”

“不得把你撑死啊！”上官飞忍不住吐槽。

高杰米摇摇头，没有接话。

“哎……”上官飞长叹一声，无奈地坐了下来。

这时，欧阳娜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从厨房走出，高声喊道：“老公，吃饭了！”她将火锅稳稳地放置在电磁炉上。

“马上！”厕所里传来上官跳蚤应答的声音。

听到父亲的声音，高杰米抬起头，望向敞开的浴室门。

“什么东西这么香？”上官跳蚤走了出来，一边扒拉着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一边好奇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高杰米抢先一步回答：“是八宝菜炒饭。”

“不是，爸，是四川火锅。”上官翔紧接着纠正。

面对两人争先恐后的解释，上官跳蚤反而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不再多问。

“都是。”欧阳娜淡淡地说道。

上官跳蚤沉默不语，拉开椅子坐下。高杰米也随之入座。

此刻，上官翔与欧阳娜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起身，走向落地窗的方向，似乎在确认某种氛围或信号。

上官跳蚤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两个座位以及正在整理桌椅的妻子和大儿子身上，忽然笑了：“坐啊！”

上官飞和欧阳娜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妈，今晚还是这么丰盛，不如两样一起吃吧！”上官飞坐好以后，提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个好办法。”欧阳娜赞同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吃着八宝菜炒饭，涮着四川火锅，多么美妙的事情。”上官飞感慨道。

“嗯。”欧阳娜一边拿起碗筷，一边轻声应和。

在这看似温馨的晚餐背后，暗流涌动。高杰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这场饭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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