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

六王子博昙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骨节泛白。他望着眼前慵懒倚在软榻上的少女，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颤抖。

长风公主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的羊脂玉镯，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六哥，"她轻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扬，"你何时见我长风只是说说而已？"

她声音很轻，却让博昙如遭雷击。

"我与法净，早已木已成舟。"

"长风！"博昙猛地抬手，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他舍不得，从小到大，这个妹妹都是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

巫越王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男女分开排行。长风虽比他小四岁，却同样排行第六。当今巫越王八子七女中，唯有这位非嫡非长的六公主，三岁得封，五岁赐居越湖殿，连玉牒上的名字都与众不同——

孔方博冕。

冕，帝王之冠。

一个本该属于世子的名字，却落在了公主头上。

"你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博昙声音发苦，"为何偏要...招惹一个出家人？"

长风终于抬起眼，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可不是普通和尚。"

"你……"

"能与六哥交好，又能入我的眼，"她指尖轻轻点着案几，"这样的和尚，怎能普通？"

博昙闭了闭眼："我会告诉父王。"

"有劳六哥。"长风忽然笑了，红唇勾起一抹艳色，"我正愁如何向父王开口呢。"

殿内熏香袅袅，博昙却觉得呼吸困难。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既然敢说，就必定做足了准备。

"下一局吧。"长风忽然指向棋盘，"六哥若赢了我，我便考虑放过他。"

"你明知道我下不过你！"博昙苦笑，"为何不比书画？"

"因为……"长风歪着头，露出一副天真模样，"我不打算输啊。"

博昙额角青筋直跳："你就这么...无耻？"

"无耻？"长风忽然站起身，绣着金线的裙裾如水般流淌而下，"六哥日日与法净谈经论道时，可曾想过‘羞耻’二字？"

她缓步走近，身上淡淡的梅香萦绕在博昙鼻尖："我不过是……拾六哥牙慧，爱上近佛之人罢了。"

"你！"博昙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当真以为父王会纵容你至此？就算他饶你，法净呢？"

长风不答，只是轻轻击掌。

屏风后，一抹白色身影缓步而出。

"法净？！"博昙如遭雷击，"你怎么会……"

白衣僧人手持琉璃念珠，面容依旧清俊出尘，只是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此刻却泛着细微的波澜。

"王上昨日召我入宫讲经。"法净声音很轻，"夜宿越湖殿...是公主的意思。"

博昙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死死盯着法净僧袍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胭脂？

"是你惑乱了他的佛心！"博昙猛地扬手，却在半空被法净拦住。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法净脸上。白皙的面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指印，一缕血丝从他唇角滑落。

"是我之过。"法净声音依然平静，只是看向长风的眼神却泄露了太多情绪，"与殿下无关。"

博昙踉跄后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相交多年的挚友："你忘了要成为法门龙象的誓言？"

"净照。"法净忽然唤了博昙的法号，"我已决定还俗。"

这一刻，博昙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长风，而她只是闲适地抿着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好...很好..."博昙惨笑着转身，踉跄着冲出殿门。

待脚步声远去，殿内重归寂静。

法净缓缓转身，长风正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危险。

"殿下，"他声音沙哑，"为什么是我？"

长风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因为……"

她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抚上他脸上的红痕："只有你敢为我挡这一巴掌。"

法净呼吸一滞。眼前这个女子，是毒也是药，是劫也是缘。而他，早已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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